“呼...”
我长吁口气,迈步走上前,拉住个站在人群最外围的中年男人打听:“老哥,院里到底出啥事了?好好的怎么来了这么多警察和救护车?”
“外村的吧?”
中年男人闻声转头,上下打量了我两眼,重重叹了口气:“别提了,简直是造孽啊!这院是我们村李老憨家的,不知道让哪个丧良心的缺德玩意给牛下了药,一院子活牲口全给毒死了!”
果然!
张飞他们仨这把真的是闯出来了弥天大祸!
“那救护车咋回事?总不能给牛拉医院急救吧?”
何嘉炜跟着又问。
“一看到满院死牛,李老憨当场就崩溃了!那些牛可是他的全部家当和指望啊!听说是一时想不开,直接拉着自己媳妇,两口子一快喝了农药。”
“中午大队书记过来通知他家交电费,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推门进去一看,两口子安安静静躺在床上,身子都凉透了,赶紧就报了警,可惜太晚了,人已经没气了,刚才那两台救护车,就是拉着两口子遗体走的。”
中年男人跟着继续说道。
“完了!人也没了!”
我立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炸响,感觉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在逆流。
一瓶随手丢弃的敌敌畏,硬生生毁掉了一整个家!
“那大哥,这李老憨家里到底是个啥情况?好好的日子,咋就因为死几头牛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我强撑着面色,不敢露出丝毫的慌乱,从兜里摸出一包烟,递向男人,又帮他点燃。
“唉...”
中年男人深吸一口烟,烟雾缭绕中,眼神愈发沉重:“李老憨是咱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一辈子本本分分,从没跟人红过脸吵过架,前几年日子过得也相当不错,可天有不测风云,他独生子当年响应号召当兵,在外执行公务的时候,不幸牺牲了!白发人送黑发人,老两口当场就垮了!他媳妇本来身子就弱,经受不住打击一病不起,精神出了点问题,为了给媳妇治病,李老憨前前后后借了一大堆外债,家底也让全掏空了。”
我点点脑袋没敢打岔。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两年牛价行情暴跌,养殖业根本不挣钱,反倒越养越赔,可就算这样,李老憨也从没放弃,咬着牙硬扛,天天起早贪黑喂牛、打理牛场,就盼着行情好转,慢慢还债过日子。”
“老憨是个厚道人,哪怕欠了一屁股饥荒,也从来没赖过账躲过谁,每次有人上门要账,他都是好言好语陪着,一口一个肯定还,从来没耍过无赖。”
说到这里,中年男人狠狠啐了一口,眼里满是愤慨:“可那些上门要账的流氓混混,实在太不是东西了!欺软怕硬,看老头无依无靠,没儿没女没人撑腰,天天上门骚扰辱骂,隔三差五就来闹一次,打打闹闹、摔摔砸砸,一点活路都不给人留!”
“老头这辈子所有念想所有家底,就剩满院子牛了!这十几头牛,是他活着的全部指望,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盼头!现在牛全被毒死了,希望也碎的干干净净!老实人被逼到绝路,除了死,真的没别的路可走了!”
听完这些话,我心里仿佛让几柄重锤反复砸击,又沉又痛。
我终于理清了所有前因后果。
侯小春!
从头到尾,都是他精心布下的死局!
他明知道李老憨的家境凄惨,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明知道满院子牛是老两口最后的生计,还故意找张飞他们几个涉世未深,只想帮我分担的傻兄弟,许诺高额报酬,哄骗他们上门要账。
而且他非常清楚我那几个弟兄的性子,心急赚钱是最容易上头的时候。
他就是要借着要账的由头,引诱我们的人上门闹事,再借着我们的手,毁掉李老憨仅剩下的一丝依仗!
整个过程中他既没有亲自动手,也不用背负任何因果。
张飞轻飘飘的一个无心之举,压垮了绝境家庭的最后一根稻草。
人被逼死、家被逼破。
两条人命、一院牲口。
家破人亡、彻底绝户!
所有脏水和罪孽,最后全会扣在我们虎邦的脑袋上!
好狠的心思,好毒的算计!
我站在警戒线外,望着地上一动不动的死牛,心底的寒意藤蔓一半的蜿蜒全身,从头顶凉到脚底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