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武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
院子里安静得像是被抽空了。
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一片黄叶打着旋落下来,落在沈从文脚边。
季薇扫过众人,往洋楼里面走。
经过门槛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偏头看了看院子里那些还站在原地的人。
“爷爷的后事,我来办。”她说,“你们要是想留下帮忙,就留下。要是只想在这里骂我,就请回。”
她说完,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了,把院子里的安静隔在了外面。
*
沈老爷子的葬礼在三天后。
那天是个阴天,云压得很低,风从城郊的公墓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湿冷的土腥味。
季薇站在墓碑前。
沈书瑶还在医院,身体没恢复,医生不让下地。季薇就没让她过来。
沈家人来了不少。大伯一家、二伯一家,还有几个远房亲戚,站了大半个墓区。
沈从文站在最前面,穿了一身黑西装,脸上挂着泪,可那泪像是挤出来的,眼眶红着,声音却不见得多悲伤。
沈从武站在他旁边,也跟着抹眼泪,时不时拿手帕在眼角按一按。
后面几个女眷哭得倒是真心实意,哀嚎声一阵一阵的,混着风声,在山坳里回荡。
季薇站在人群后方,全程没什么表情。
她穿了一件黑色长外套,头发挽着,脸上没有泪,嘴唇抿着,目光落在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上。
照片里的沈老爷子板着脸,嘴角微微往下压着,跟季薇记忆里最后一次见他的样子一模一样。
沈书晨站在她旁边。他穿了件黑衬衫,领口扣得齐整,个子比在场所有沈家人都高。
他没哭,可眼眶红着,嘴唇抿得紧,手指垂在身侧微微蜷着。
他偶尔偏头看一眼季薇,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
下葬结束,人群慢慢散了。
季薇在墓碑前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山下走。
沈书晨跟在她旁边,两个人的步子都不快。
葬礼之后,沈家人在老宅的客厅里聚齐了。
沈家的律师也来了,拎着一个公文包,站在客厅中央,等着人到齐。
季薇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沈书晨站在她旁边。
沈从文坐在对面的主位上,翘着腿,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净。
沈从武坐在他旁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不停地敲着。
其他人或坐或站,挤满了客厅。
律师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清了清嗓子。
“沈老先生生前立有遗嘱,现由我宣读。”
客厅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竖着耳朵,目光落在律师手里的那几页纸上。
季薇靠在沙发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沈书晨站在她旁边,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微微收紧。
律师开始念。
遗嘱的内容不长,核心部分只有几条。沈氏集团的股份,沈老爷子生前持有百分之三十七。
沈家老大一家子分的股份总计百分之二十。
沈家老二一家子分的股份总计是百分之十二。
剩余的百分之五只是留给三房的沈书晨一人。
一分都没有沈书瑶的份。
遗嘱里只提了一句,说沈书瑶继续担任沈氏集团总裁,管理公司日常事务,但不持有股份。
季薇的眸光沉了沉。
沈书晨在旁边攥紧了沙发扶手。
他偏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可季薇没有看他。
律师念完遗嘱,沈从文脸上的表情从忐忑变成狂喜,沈从武在旁边跟着咧嘴笑。
沈从文站了起来。他整了整西装领子,环顾了一圈客厅里的人,目光在季薇脸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了。
他咳了一声,声音比方才响亮了许多。
“爸爸这么信任我,我一定不会让他失望的。”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我一定会带领沈氏集团走向光明的未来。”
沈从武在旁边附和,说:“大哥说得对。老爷子把股份给咱们,就是信得过咱们。咱们兄弟俩一条心,肯定能把沈氏做得更大。”
季薇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她的右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慢慢收拢,攥成了一个拳。
她环顾一圈,缓缓站了起来。
沈从文的笑容僵了一下,又很快堆回去,像是给自己壮胆。
“季薇,你有什么意见?”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现在是最大股东”的底气。
季薇没有看他。她走到客厅角落那台显示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