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光线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从门缝里漏进来的几缕光，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亮线。他没有开灯，灯光会从窗户透出去，让人看见。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手电筒，用手捂住灯头，只漏出一小圈光，照着眼前的一小块地方。手电筒的光在屋里来回扫，在墙壁和家具上跳来跳去。
屋里有一股老人特有的气味，还有某种说不出的腐朽气味，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沈老三站在屋子中央，手电筒的光先落在炕上。他走过去，把炕席掀起来，下面什么都没有，炕席背面印着黑黑的痕迹，是常年被热炕烙出来的。
他把炕席重新铺好，又开始翻柜子。柜子没上锁，一拉就开了，里面叠着几件旧衣裳。他把衣裳一件一件地抖开，每一件的口袋都摸了一遍，又把衣裳翻过来检查有没有夹层，最后什么都没发现。
柜子最底下塞着一床旧被子，他拎出来抖了抖，被子里面也没有藏东西。
他把衣裳和被褥重新叠好，放回柜子里，关上柜门。手电筒的光又转到桌上，桌上摆着一个搪瓷缸子、一把茶壶、一个竹壳暖水瓶，还有一个老式的收音机。
他把茶壶盖子掀开看了看，里面是隔夜的茶叶沫子，已经干了，结成硬硬的一坨。搪瓷缸子也拿起来看了下，底下什么都没有。
收音机他拿起来晃了晃，没有异响，又放了回去。
炕上的被褥、枕头底下，依然没啥发现。
沈老三站在炕沿边，手电筒的光在屋里又转了一圈，他有些着急了……
沈老头随时可能回来，沈建强夫妻俩中午也会回来吃饭，他没有太多时间了。
能翻的地方都翻了，连个信纸的影子都没看见。
他的目光在屋里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了炕角那个大木箱子上。
那是一个老式的箱子，应该还是沈老太的陪嫁。此时，一把大铁锁挂在箱子的搭扣上，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
沈老三盯着那把锁看了几秒。门上那把锁他用斧头砸开的，这把锁，也得用同样的办法。
他转身出了屋，从地上捡起那把斧头，回到屋里，走到木箱子前，他把手电筒夹在胳肢窝里，光正好照在锁上。
沈老三深吸一口气，举起斧头……
“咣！”
锁应声而开，铁锁从搭扣上脱落，掉在炕上，发出一声闷响，又弹了一下，滚到了炕角。
沈老三顾不上那把锁，伸手掀开箱盖。
箱子里的东西让他愣住了……
一袋是大米，一袋是白面，竟然这么多细粮！在村子里，一般人家的细粮都是数着粒吃的，逢年过节才舍得拿出来。
沈老头的箱子里，大米和白面各装了大半袋子，鼓鼓囊囊的，少说也有几十斤。
旁边摞着两包槽子糕，油纸包着的，纸已经被油浸透了，隐约能看见里面金黄色的糕体。
水果糖用塑料袋装着，花花绿绿的糖纸在灯光下闪着光，有橘子味的、苹果味的、竟然还有几颗大白兔奶糖。
还有几瓶罐头，是黄桃和橘子的，糖水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沈老三蹲在箱子前，手电筒的光在这堆东西上一一照过去。他的表情从惊讶变的复杂，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候家里的细粮都是紧着老大老二、老四和老五吃的。
他作为老三，沈老头沈老太一直教育他，要敬着大哥二哥，有好东西要让给他们，还要爱护弟弟妹妹，有好东西也要先让着小的！
可是，没有人会说，对于大哥二哥来说，他就是那个小的！对于弟弟妹妹来说，他也是哥哥，也需要被弟弟妹妹敬着！
那时候的他是那么傻，沈老头沈老太说什么他都相信，根本没意识到从头到尾他都在被利用！
家里的重活累活都是他干！春耕、夏锄、秋收、冬储，一年到头不得闲。
他吃的还是最差的，干的还是最多的。他不计较，觉得那是自己该干的。他是沈家的儿子，儿子孝敬爹娘，天经地义。
直到他知道自己不是沈家的儿子。
知道真相的那天晚上，他一宿没睡。他躺在炕上，盯着黑洞洞的房梁，想了很多很多。
想起小时候被沈家其他孩子欺负的时候，沈老头从来不管。
想起冬天他穿着单鞋，脚上长满了冻疮，沈老头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想起他结婚的时候，沈老头连一分钱都没出，要不是媳妇是逃荒来的，这边没亲人了，愿意不要彩礼跟着他，恐怕连个媳妇沈老头都不会给他娶。
想起这些年，他为老沈家当牛做马，换来的不过是沈老头偶尔施舍般的一句“老三，干得不错”。
那时候他总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够好，现在他知道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