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上河村,叶小小来信
    上河村的春天,来得比京市来的晚一些。

    三月底,村子里的杨树才刚刚吐出嫩芽,柳树的枝条软软地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摇着,像是还没睡醒的样子。

    山上的积雪已经融化,露出黑褐色的山石和灰绿色的松柏,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

    沈老三从大队部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他把信揣在怀里,手一直按在胸前,生怕一不小心把信弄丢了。

    路上碰见几个村里人,跟他打招呼,他胡乱应了一声,脚步都没停,低着头快步往家走。

    “老三,走那么快干啥去?”有人在后面喊。

    “没事没事,家里有点事。”

    他头也不回地答了一句,步子迈得更大了。

    他的心跳得很快,砰砰砰的,像是在胸腔里擂鼓。

    叶小小的信到了,她去京市之前跟自己说过,等她安顿下来就会给他写信,让他等着。

    他等了一个月了,隔三岔五要去大队部问问有没有他的信,问得大队长都烦了,看见他就摆手:

    “没有没有,今天没有你的信。”

    今天终于让他等到了……

    沈老三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

    院子里,沈老头正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眯着眼睛,嘴里叼着一根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

    看见沈老三进来,眼皮抬了抬,又垂下去了,连句话都懒得和他说。

    沈老三也没吭声,径直往自己屋里走。他的屋子是土坯房,窗户小得跟个窟窿似的,冬天漏风夏天闷热。

    以前他不觉得什么,后来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后,再看这间屋子,心里就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进屋之后,先把门关上,又想了想,把门栓也插上了。然后走到窗户边,把窗户也关严了,还拉上了那块破旧的窗帘。

    屋里一下子暗了下来,只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几缕光线。

    沈老三在炕沿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封信。

    信封是牛皮纸的,上面贴着一张邮票,邮戳上的地址是京市。收件人写的是他的名字,字迹清秀端正,一看就是叶小小的字。

    他把信封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手指在信封上轻轻地摩挲着,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

    他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口,从里面抽出信纸。信纸叠得整整齐齐的,打开后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

    信纸中间还夹着一张黄纸,上面画着一些他看不太懂的红色符文,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就把符箓小心地放在一边,开始仔细读信。

    自从红竹和红菊上学后,他也跟着家里的俩闺女认了不少字。每天晚上,两个闺女回来之后,他和媳妇就跟着认字。

    一开始学得慢,一个字要记好几天才能记住,记了后面忘了前面。但他不着急,一天认两三个,一个月就是七八十个,这一年下来,常用的字也能认个七七八八了。

    叶小小的信写得通俗,没有用什么生僻的字眼,他读起来不算太费劲。

    个别不认识的字,他就从炕席底下翻出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新华字典》,一页一页地查。查到了,就在手心里写一遍,记住了,再继续往下读。

    信读完了,他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完之后,他把信纸放在膝盖上,坐在那里,半天没有动。

    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屋里也黑了,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和远处传来下工的哨子声。

    沈老三把信又看了一遍,然后小心地折好,和那张符箓一起放回信封里,把信封贴身揣好。

    叶小小说得对,只拿着小时候的东西去认亲,还不够。周志远那个人,听小小说他手段厉害得很。

    这样的人,如果手里没有确凿的证据,他完全可以把黑的说成白的,把偷的说成捡的,把沈家说成居心叵测的敲诈犯。

    但如果有周志远和老沈家来往的信件,那就不一样了!

    那些信,是周志远亲笔写的上面有他的字迹。

    而且信里如果写了老沈家的事,写了周志远对亲生父母的态度,那就能说明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周志远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世,他一直都在跟老沈家有联系。

    这就不只是“认亲”的问题了,这是欺瞒,是欺骗,是一个被调包的孩子在知道自己身世之后,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不属于他的一切,看着另一个孩子在苦水里泡了四十来年。

    沈老三想到这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不是愤怒,不是恨,而是一种深深的悲哀!

    他为那三十多年的光阴悲哀,为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悲哀!

    那个在周家长大,享受着一切好处的周志远,明明知道真相,却选择了沉默。明明可以帮他,却选择了无视!

    沈老三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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