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了多少年，好不容易等到平反回来，好不容易拿回了房子，却发现自己根本住不进去。
他老了，没有力气跟那些人吵，也没有精力去打官司。他只想去国外找儿子，安安稳稳地过完最后几年。
这房子，只要能卖掉，少卖点钱他也认了。
“大爷，两万，行不行？”叶小小站在他面前。
老人咬了咬牙：“行！两万就两万！”
他生怕叶小小反悔，又连忙补了一句。
“姑娘，我可跟你说好了，里面的住户我可不负责清理。产权我给你办得清清楚楚的，但那些人，你得自己想办法。”
叶小小点点头，“我明白的，只要产权清晰就行。”
“清晰清晰！”老人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仿佛突然有了力气。
“房产证、土地证、当年的归还文件，我都有，一样不少！姑娘，你要是方便，咱们现在就去办手续？”
叶小小看了看天色，现在还早，于是说：
“行，现在就去。”
老人高兴得手都在抖，领着两个人就往胡同外面走。
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大门。这一眼，里面有太多的东西，有不舍、有心酸、有如释重负，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他在那院子里出生，在那院子里长大，在那院子里娶妻生子，在那院子里度过了大半辈子。如今要卖了，心里怎么可能不难受？但他太累了，累得没有力气再去争什么了。
“走吧。”他低声说，像是在对叶小小说，也像在对那栋老房子说。
三个人穿过胡同，走到大街上。老人带着她们去街道办事处开证明，又去房管所办手续。
一路上，老人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像是要把心里积攒了多年的话一次说完。
他说他姓陈，叫陈光正，祖上是在前清做官的，这院子就是那时候置下的。
他小时候院子里有两棵大槐树，夏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槐花香，他娘会在树下给他讲故事。
后来他学了建筑，本来想好好把这院子修一修的，谁知道后来就出了事，被下放到西北去了。
他在那边待了十几年，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熬到平反，回来一看，院子还在，但已经不是他的了。
“我老伴没熬过来……”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在那边就没了，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一定要回来，一定要把院子要回来。现在院子是要回来了，可里头住着的人，比我还横……”
他说着，眼眶红了，摘下眼镜擦了擦。
叶小小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她知道，这个老人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个倾听者。
到了房管所，老人把一摞材料递进去。工作人员翻看了一下，又看了看叶小小，问了几个问题，就开始办手续。
这时候的房产交易没有后来那么复杂，手续简单得很，只要产权清晰、双方自愿、价钱谈妥，很快就能办好。
叶小小从背包里拿出存单，带着老人去了银行，取了两万块钱出来。
两摞钱，用报纸包着，沉甸甸的。她递给老人的时候，老人的手又抖了，接过来，没有数，直接塞进了怀里。
“姑娘，这院子，交给你了。我知道你有办法，但你……你小心些。那些人不好对付。”
他看着叶小小，认认真真地说。
叶小小点点头：“陈大爷，您放心。”
老人又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慢，背微微驼着，脚步拖沓，像是一个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的人，浑身都松了，心却也空了。
林悦站在叶小小身边，看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小小，那大爷挺可怜的。”她扯了扯叶小小的袖子。
“嗯。”叶小小应了一声。
“你真能搞定那些住户吗？刚才那些人你也看到了，凶得很。”林悦还是有点担心。
叶小小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走，去看看咱们的新院子。”
两个人又往回走，穿过那条熟悉的胡同，来到那扇紧闭的大门前。
叶小小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的雕花还在，虽然被岁月磨得模糊了，但还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两扇木门很厚，上面钉着的铜钉，都被人抠掉了，留下一个个黑洞洞的窟窿。
她没有急着敲门，而是放开神识，把整个院子的情况摸了一遍。
五进的院子，确实不小。前院被改成了一个大杂院，搭了好几个棚子，乱七八糟的，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