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里,他开始发烧。
起初只是觉得浑身发冷,后来是头疼,再后来全身像被人用棍子打过一样,每一块骨头都在疼。
他迷迷糊糊地喊着冷,喊着热,喊着要喝水,但没有人应他。
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炕上。
第二天一早,有人发现了他的异样。
是管理牛棚的赵大爷,他推开沈建党屋子的房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病人特有的那种酸腐气息。
他往里一看,就见沈建党蜷缩在炕上,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眼睛半睁半闭,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赵大爷吓了一跳,赶紧跑去报告大队长。
王卫民听了,皱了皱眉,还是起身去了牛棚。
推开那扇破旧的门,冷风扑面而来。王卫民往里走了几步,看着炕上那个蜷缩的身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沈建党。”他喊了一声。
沈建党的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眼。看到是王卫民,他眼里闪过一丝希望,嘶哑着嗓子道:
“大队长……我……我难受……”
王卫民没说话,走过去,伸手在他额头上一摸,烫得吓人。
他皱了皱眉,从怀里掏出几片退烧药,扔在炕边:
“吃了。”
沈建党哆嗦着手拿起那几片药,就着凉水咽了下去。他抬起头,看着王卫民,眼里满是感激:
“谢谢大队长……谢谢……”
王卫民没应声,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复杂的审视。
沈建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嘴里却开始念叨起来:
“都怪叶小小那死丫头……要不是她,我怎么会在这儿受这个罪……她个心狠手辣的,害得我被下放到牛棚……等我好了,我一定要……”
“行了。”
王卫民打断了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着沈建党那张因为发烧而通红的脸,听着他那不知悔改的咒骂,心里最后那点同情,也消散得干干净净。
这沈建党,还真是不值得同情。
当初他干的那些事,王卫民是知道的。用人家叶知青的婚事给自己换好处,事情没成,反而怨恨人家不配合。这样的人,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也是活该。
王卫民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往外走。
沈建党还在后面喊:
“大队长!大队长你别走啊!我还没说完……”
王卫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牛棚。
那几片退烧药,是他不想上河村牛棚闹出人命,才拿出来的。剩下的,就看沈建党自己的命了。
也许是命不该绝,也许是那几片药起了作用,沈建党的烧,竟然慢慢退了。
当天晚上,他的热度就降了下来,人也清醒了。第二天早上,虽然还是浑身无力,但至少能坐起来了。
他躺在炕上,想着这两天的遭遇,越想越气。
他那亲二哥沈建国,就住在旁边的牛棚里。他病成这样,沈建国竟然连看都不来看一眼,更别说帮忙了。
那可是他亲哥呀,竟然对他不闻不问!
沈建党越想越气,挣扎着爬起来,裹上那床破棉被,踉踉跄跄地往沈建国的牛棚走去。
推开那扇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沈建党愣住了……
沈建国和王秀芬的屋子,比他的好太多了。屋顶修得严严实实,一点风都不透。墙上的裂缝都用稻草和泥堵死了。
炕烧得热乎乎的,屋里暖得让人只想打盹。墙角堆着高高的柴禾,够烧一个冬天的。
而他自己那边呢?四面漏风,屋顶漏雪,炕是凉的,柴禾早就烧完了。
沈建党心里的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二哥!”他冲着沈建国大喊,声音都变了调。
“你可是我亲二哥!这么冷的天,你就看着我挨冻?你自己屋里这么暖和,也不知道叫我过来住?”
沈建国正裹着被子坐在炕上,闻言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王秀芬先炸了。
“沈建党!你要不要脸?!”
王秀芬蹭地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
“哪有小叔子非要往自家哥和嫂子的房里钻的?你还要不要脸了?”
沈建党被骂得脸一红,但很快就梗着脖子道:
“现在都住牛棚了,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咱们都是落难的人,不该互相帮衬着点?”
王秀芬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