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宝珠垂下眼帘，默默往后退了半步，将自己藏在人群后面。她不敢再招惹叶小小了。这辈子，都不敢了。

    另一边，冯远也看到了叶小小。

    他站在一群男知青中间，本来正和旁边的人说着话，余光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顿时愣住了。

    叶小小，那个他曾经的未婚妻。自己曾经因为想和沈宝珠在一起，毁掉了两人的婚约。

    冯远看着现在的叶小小，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变了！变得……他几乎认不出来了！

    依旧是那张脸，依旧是那清冷的气质，但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人群里，不张扬，却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仿佛自带光芒，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冯远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们还在津市时的样子。那时候的她，瘦瘦小小的，浑身上下没二两肉，见到人还会下意识地往后躲。

    他那时候觉得，这样的姑娘，是配不上他的。

    看到现在的叶小小，他才明白，原来配不上的，是他自己！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心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酸涩、有后悔、还有一丝卑微的自惭形秽。

    晒谷场上，人越来越多。大队长王卫民站在前面的石台上，手里拿着个小本本，正在分配任务。

    就在这热闹中，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哟，叶知青，顾知青，你们可算是露面啦！”

    孙萍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怎么看怎么别扭。

    她走到叶小小和顾承泽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阴阳怪气地开了腔：

    “这都多少天没见着你们上工啦？咱们天天累死累活地在地里刨食，你们倒好，清闲了这么多天。干啥去啦？别是躲懒去了吧？”

    她这话说得难听，周围的人都皱起了眉头。林悦脸色一变，就要开口怼回去，却被叶小小轻轻按住了手臂。

    叶小小抬起眼，目光淡淡地落在孙萍脸上。

    那目光中没有任何情绪，却让孙萍莫名地心里一寒。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强撑着，等着叶小小的反应。

    叶小小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目光。

    “孙知青如果有意见，可以去找大队长反映。”

    一句话，不卑不亢，不软不硬。

    孙萍被噎住了……

    找大队长反映？她要是敢去，早就去了，还用在这儿阴阳怪气？王卫民那个人，最烦的就是告状挑事的人。

    而且叶小小和顾承泽请假，肯定是经过大队长批准的，她去说什么？说他们请假时间太长？说他们逃避劳动？那不是打王卫民的脸吗？

    孙萍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周围那些目光，有看笑话的，有不耐烦的，有觉得她多事的，落在她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悻悻地哼了一声，扭头走开了。

    林悦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嗤”地笑了一声，凑到叶小小耳边小声说：

    “就这点本事，还出来挑事，也不嫌丢人。”

    叶小小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王卫民的声音在前面响起：“行了行了，都别吵吵了！听我分配任务！”

    人群安静下来，大家各自领了工具，开始往红薯地走去。

    叶小小扛起锄头，和林悦一起，跟着人群往前走。晨光照在她身上，暖暖的，带着秋日特有的温柔。

    红薯地里，人们弯下腰，开始挖红薯。锄头落下，翻开泥土，露出一串串紫红色的红薯，圆滚滚的，看着就喜人。

    “哎呀，这红薯长得真好！”

    “今年是丰收年啊！”

    “可不是嘛，玉米丰收，稻子丰收，连红薯都长这么好！”

    此起彼伏的笑声和说话声，在田间地头回荡。

    叶小小也弯下腰，开始干活。锄头落下，泥土翻开，一个个红薯从土里滚出来。她伸手捡起一个，掂了掂，沉甸甸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远处，沈宝珠躲在人群后面，默默地挖着红薯，头都不敢抬。更远处，冯远也弯着腰，一言不发地干着活，偶尔抬头，看向某个方向，然后又低下头去。

    只有孙萍，一边干活一边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念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