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来时,沈家众人正沉浸在各自的算计中,对此一无所知。
沈建党被关进县革委会的临时羁押室后,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消息传回上河村。
沈老头也曾有过一瞬间的担忧,但家里乱成这样,沈老太又瘫了,他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去打听城里的事?
他甚至阴暗地想,老四在村里出了那么大的丑事,躲着不回来也好,省得回来继续丢人现眼。
当那天下午,村口的土路上再次出现几个身穿制服,胳膊上戴着红袖章的身影,他们押解着一个蓬头垢面、垂头丧气的人往村里走,最先发现的还是那些在村口老槐树下聊闲篇的村民。
“哎!快看!又来人了!戴红袖章的!”
“押着个人呢!那是谁啊?看着有点眼熟……”
“我的天!那不是沈家老四吗?!沈建党!”
“真是他!他怎么……怎么被押回来了?还这副样子?”
“肯定是在城里犯事了!被下放了呗!你看他那脖子上,是不是还挂着牌子?”
人群迅速聚集起来,像闻到了腥味的猫,兴奋地围拢过去,对着沈建党指指点点。
议论声瞬间沸腾了……
“哎呀呀!这沈家老四前几天不是还坐着小汽车,人模狗样地回来吗?这才几天功夫,怎么就成阶下囚了?”
“报应!这就是报应!让他嘚瑟!让他巴结领导!这下好了,巴结到牛棚里去了!”
“我就说他们老沈家没一个好东西!老的算计孙女,大的搞破鞋,现在这个在城里当工人的也倒了霉!真是祖坟冒黑烟了!”
“快闭嘴吧你,再乱说,一会革委会的再把你抓起来。”
那人瞬间静音,抓紧捂住嘴巴,生怕被别人听了去。
接着就又听到其他人的议论声:
“也不知道犯了啥事?该不会也是搞破鞋被抓住了吧?”
“没准儿!他们老沈家就好这口!哈哈!”
“这下老沈家可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都有俩儿子被下放回村改造了,啧啧,以后在村里更是抬不起头喽!”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话语中透着鄙夷和幸灾乐祸,毫不留情地涌进沈建党的耳朵里。
他死死地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腔里。脖子上挂着的纸牌子仿佛有千斤重,勒得他喘不过气,上面“思想堕落分子沈建党”几个黑字,灼烧着着他的灵魂。
他不敢看任何一个人,尤其是那些前几天还羡慕他能坐小汽车,上赶着巴结他给介绍对象的熟人。
每一声议论,每一道目光,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早已崩溃的神经上。
他浑身颤抖,脚步虚浮,全靠身后押解人员粗暴的推搡才能往前走。
他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革委会那阴暗潮湿的拘押室,不审不问,只有无止境的饥饿和恐惧。
然后突然就被定罪,突然接到开除通知,然后就是押解回原籍改造。
为什么是上河村?他明明最不想回来的就是这里!这里有着他最不堪的记忆,和最想逃避的乡邻!
直到押解他的人冷笑着告诉他:
“刘干事特意交代,送你回老家,好好‘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到这时他才恍然明白,是刘国梁!是那个混蛋!他不仅要毁了自己的前程,还要把自己扔回这个耻辱之地,让自己日日夜夜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下!真是好毒的心!
沈家老宅里,最早听到喧哗跑来看热闹的,是李凤霞和几个一起聊天的邻居。
当李凤霞看清楚被押着的人竟然是沈建党,而且还是以这种狼狈模样回来时,她先是愣住了,随即,就是狂喜!
让沈建党看不上自家的红兰,这下好了,不仅闹出笑话,现在竟然还被抓了。
她连热闹都懒得看了,扭头就往回跑,嘴里喊着:
“爹!爹!不好了!老四……老四被押回来了!好像是被下放了!”
李红霞不嫌事大的,嚷嚷的左邻右舍都听到了,大家都纷纷出来看热闹。
沈老头听到李凤霞的喊声,猛地站起来,突然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院子,挤进人群,亲眼看到了那个被众人围观,脖子上挂着侮辱性牌子的四儿子。
一瞬间,沈老头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有羞辱!有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这个惹祸精儿子的恨意,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气得浑身发抖,干瘦的手掌狠狠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老脸涨得通红,却又在周围人的指指点点下迅速转为灰白。
完了!全完了!沈建党在城里十几年的经营,正式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