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吉普车进村
    春末午后的上河村,笼罩在一片慵懒的寂静里。日头偏西,阳光把土路晒得发白,把远处青山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田间劳作的人们陆续收工,三三两两地往村里走,肩上扛着农具,额头上挂着晶亮的汗珠。炊烟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空气里弥漫着烟火气。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照例是闲话的中心。陈婆子、王婆子、赵奶奶,还有几个纳鞋底、摘菜的媳妇,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话题自然离不开今天下午沈家的“大事”——城里主任的儿子要来和叶小小相亲。

    “听说那小伙子是革委会主任家的独子?”一个年轻媳妇好奇地问,手里纳鞋底的针线都慢了下来。

    “沈老婆子昨儿个吹的呗,谁知道真的假的。”陈婆子撇撇嘴,但眼睛却忍不住往进村的那条土路上瞟。

    “她那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要是真的,那可了不得!”王婆子咂咂嘴。

    “那沈家这回可真是攀上高枝儿了……”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轰鸣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树下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

    土路的尽头,扬起一片黄土,尘烟里,一个军绿色的轮廓渐渐清晰。

    “哎~~哟~~歪!”

    陈婆子第一个叫出了声,手里纳了一半的鞋底“啪”地掉在地上。

    她猛地站起身,手指着那越来越近的物体,声音因为震惊和兴奋而变了调。

    “小、小汽车!真是小汽车!”

    这一嗓子让周围的人都来了兴致,纷纷抬着头张望。

    “哪儿呢哪儿呢?”

    “我的老天爷!真是!”

    “快看!朝咱村开来了!”

    不只是老槐树下的人,路上往家走的社员,院里喂鸡的媳妇,甚至趴在墙头打盹的狗,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西洋景”惊动了。

    人们从四面八方涌向村口,大人、孩子、老人,挤挤挨挨,伸长了脖子,脸上写满了惊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驶进了上河村的地界。

    车子开得不快,土路坑洼,想快也快不了。这更给了围观的村民细细打量它的机会。油漆在阳光下闪着光,轮子又大又宽,车窗玻璃明晃晃的,能隐约看见里面坐着人。

    对于绝大多数一辈子没出过县城,甚至连拖拉机都很少坐的村民来说,这铁家伙就是城里的领导才配坐的,“了不起”的象征。

    “乖乖,这就是小汽车啊……”

    “真气派!你看那玻璃,多亮!”

    “里面坐的啥人呀?是不是大领导?”

    孩子们胆子大,欢呼着追着车跑,小手想摸又不敢摸,只在车后扬起的尘土里蹦跳。

    大人们则矜持些,但眼神里的热切一点不少。几个半大小子挤到最前面,几乎要贴到车头上去了。

    吉普车被这人墙堵得实在走不动了,只好在村口停了下来。

    引擎没熄火,还在低低地轰鸣着,更添了几分威严和神秘。

    副驾驶的车窗摇了下来,露出一张众人熟悉的脸,这人就是沈建党。

    他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冲着外面熟悉的乡亲们挥手:“大伙儿都在呢?”

    “建党!是你啊!”人群炸开了锅。

    “沈家老四!你坐小汽车回来的?”

    “哎哟我的天,建党这是出息大发了!”

    “天啊,沈家老四这是当上领导啦!”

    众人有羡慕的、有恭维的、还有一些难以置信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沈建党身上。

    他何曾享受过这种众星捧月般的待遇?在城里,他不过是个普通工人,他见了领导也得点头哈腰。

    可此刻,坐在代表着身份和地位的吉普车里,被乡亲们用这种仰望的眼神看着,沈建党只觉得一股热火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些,却又恰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嗨,不是我的,是送我回来的。这位是……”

    他侧头看了一眼驾驶座上脸色已经有些不耐的刘国梁,斟酌了一下用词,

    “是我厂里的一位重要同志,今天来村里……办点事。”

    他没直接说“相亲”,觉得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个,有点不够“高级”。

    但这含糊的说法,已经足够让村民们浮想联翩,并且对沈建党更高看一眼,都能让坐小汽车的重要同志专门送回来了,沈老四在城里得多有面子?

    于是,更多的奉承话涌了上来。

    “建党现在可真是这个!”有人竖起大拇指。

    “还得是咱沈家老四,有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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