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午后的阳光透过枣树的枝叶，在院里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叶小小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拿着本书在看。
林悦去上工了，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她手指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
然而，这宁静很快被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院门被推开，顾承泽走了进来。他身上那件常见的蓝布衫沾了些尘土，看得出此行匆忙，跟他平时的形象相差甚远。
叶小小抬起头，看到他这副样子，微微挑眉：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顾承泽进院后，先是去水缸里舀了半瓢凉水，一口气灌下去。
他放下水瓢，看向叶小小，眼神里交织着焦急、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沈家给你介绍的那个对象，我打听了一下。”顾承泽开口了。
叶小小放下手里的书，示意他坐下说：
“打听到什么了？”
顾承泽没坐，他就站在石桌对面，天知道，当他从林悦那里听到沈老太要给叶小小说亲，对象还是城里什么主任的儿子时，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多旺。
那一刻，他几乎想立刻冲到叶小小面前，把那些憋了很久的话都说出来。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怕！怕贸然表白会吓到她，怕她拒绝后两人连朋友都做不成，怕那份隐秘的情愫一旦说破，就再也回不到从前默契并肩作战的状态。
任务还没完成，黑旗修士还在暗中，龙脉节点尚未找到，他不能因为私情影响了正事。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他立刻请了假，骑上自行车直奔县城。
他要弄清楚，沈家到底给叶小小找了个什么样的“火坑”。
如果对方真是个不错的人……这个念头让他心口发闷，但他必须确认。如果对方有问题，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叶小小跳进去。
在县城，顾承泽动用了些特殊渠道的关系，调查结果让他既愤怒，又松了一口气。
“那个人叫刘国梁，在纺织厂挂了个闲职。”顾承泽语速很快，像是急于让叶小小了解情况。
“他父亲刘有财，是县革委会的主任，这个刘国梁，名声极差。”
他顿了顿，观察着叶小小的表情，见她依然平静，才继续往下说，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怒意：
“这人好色成性，仗着他爹的势，糟蹋了不少姑娘。有些姑娘……怀了孩子，他玩腻了不想负责，都是他家里出面，用钱摆平，或者威逼恐吓，把事压下去的。
厂里曾因为他骚扰女工还给过警告，但没人敢动真格的，毕竟他父亲的职位在那摆着。”
叶小小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她猜到沈家介绍的人不会是什么良配，却也没想到竟会如此不堪。
顾承泽见她没打断，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更深入的调查结果：
“还有他那个爹，刘有财，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以前是咱们县里周宏磊老先生家的长工。”
“周宏磊？”叶小小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
“嗯，周家是县里有名的乡绅，也是爱国资本家。抗战时期，周老先生捐献了大批物资支援前线，是有功的。”
顾承泽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寒意，
“后来运动来了，就是这个刘有财，带头举报了周家。周家被扣上帽子，家产抄没，周老先生和儿子没多久就……去世了。女儿也……反正，周家现在已经没人了。”
叶小小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一下。她想起来了，在陈国栋提供的本地背景资料里，隐约提到过周家的事，只是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一段忘恩负义、踩着旧主尸骨上位的往事。
“刘有财因为举报有功，加上会钻营，一路爬到了现在的位置。”顾承泽继续说。
“他掌权后，以权谋私，把家里沾亲带故的都塞进了好单位。刘国梁就是典型，不学无术，却能进纺织厂坐办公室。
他们刘家，在县里名声很臭，但一般人敢怒不敢言。”
他说完了，看着叶小小，等待她的反应。他心里其实很矛盾，既希望叶小小立刻严词拒绝这场荒谬的相亲。
但又隐隐担忧，以叶小小的性子，她知道了刘家的底细，恐怕不会只是简单拒绝就算了。
果然，叶小小沉默了片刻后，抬眼看着顾承泽，唇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我知道了。”她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看来，沈家还真是给我‘精挑细选’了个好人家。”
顾承泽心里一紧：“小小，这种人，你绝对不能……”
“放心。”叶小小打断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