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国去拿信的时候,手都在抖。
回来的路上,他把信封紧紧揣在怀里,贴着胸口,生怕弄丢了希望。
现在,信拆开了,摊在两人中间。
沈建国在读着信:
“知悉你们在乡下生活艰难,我心甚忧。
关于回城一事,我正在积极运作。
但此事牵扯甚广,需从长计议,切不可操之过急。你们且安心在那边再待些时日,一有消息,我立刻通知你们……”
念到这里,沈建国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王秀芬。
两人的眼睛都亮得惊人,那是一种在绝望的深井里突然看见一线天光的光。
“他说……他在运作。”沈建国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吓跑了什么。
“他说让咱安心等着。”
沈建国边说边连连点头:
“我就知道,志远不会不管咱的。”
沈建国继续念下去。
后面的内容让他们更加兴奋,周志远说上次拿到的图纸是假的,真正的图纸可能还在叶小小手里。
这事“关系重大,关乎国家建设”,需要他们协助。
“假的?”
王秀芬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赶紧压下去,做贼似的往门口看了一眼。
“建国,你听见了吗?上次张记者拿到的图纸是假的!”
王秀芬的脸因为激动而涨红了。
她抓着沈建国的胳膊:
“假的……假的就好!假的就好啊!”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可沈建国听懂了。
他用力点头。
“对,假的就好……要是真的被他拿到了,咱就真没希望了……”
两人对视着,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庆幸。
他们庆幸周志远拿到的图纸是假的,庆幸那个远在京市、身居高位的弟弟还需要他们,庆幸自己还有利用价值。
这庆幸里藏着卑微,藏着悲哀,也藏着一丝扭曲的欢喜——
至少,他们还没被彻底抛弃。
信读完了,沈建国地把信纸折好,正要放回信封,发现信封里还有东西。
他愣了一下,把信封倒过来,轻轻一抖。
一叠崭新的钞票滑了出来,落在炕上。
十张大团结,用一根细细的橡皮筋扎着。
牛棚里瞬间安静了。
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音。
一百元!
沈建国和王秀芬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多钱了,整个冬天在老沈家过着寄人篱下地生活,更别提钱了,沈老太是不可能给他们的。
现在,看着这一百块钱,俩人都激动坏了。
一、二、三……十。
没错,十张,一百块!
“建国……”王秀芬的声音哽咽了,“志远……还给咱寄钱了……”
沈建国也盯着那叠钱,眼睛一眨不眨。他想起去年冬天,王秀芬腿受伤,要去医院看伤,自己是多么低三下四的找老娘借钱。
现在,一百元就放在这里,至少能让他们在牛棚的日子不那么难熬了。
“他惦记着咱。”沈建国终于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他还惦记着我这个哥。”
这话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
可心里某个角落,还是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感激?当然有……
可除了感激,还有别的。
是什么呢?
是那种被人施舍后的屈辱?
还是意识到自己只值这一百块钱的悲哀?
王秀芬没想那么多。她把钱紧紧攥在手里,眼泪又流了出来,这次是喜极而泣。
“有救了……建国,咱有救了……”她喃喃地说。
“有了这钱,你的棉袄也能补一补了……
还能买点肉,给你补补身子……”
她已经开始盘算这一百块钱的用处……
她现在表面是激动的,可内心却是凄凉的,想当初他们在津市时,何曾为这一百块这么上心过?
沈建国看着她那张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渐渐被压了下去。
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有钱总比没钱好。
志远还肯寄钱来,就证明他还认这个哥,就证明他们还有用。
这就够了。
高兴劲儿过去后,沈建国又把信拿起来,重新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