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早晚的风还带着冬日的余威,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可日头一旦升至半空,那暖意便一层层地洇开来,融化着屋檐下的冰凌。
上河村的田野开始显出生机。
积雪化尽的地方,露出了去年秋天翻耕过的黑土地,湿漉漉的,看着就肥沃。
田埂边的枯草下,已经能看见零星的绿芽,那是越冬的野菜,在春风的召唤下挣扎着探出头来。
知青院里,生活的节奏也随着节气悄然变化。
出工的时间提前了,收工却推迟了。
春耕前的准备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修农具,运粪肥,整地垄……
每天从地里回来,知青们都是一身泥一身汗,棉袄被汗水浸透,又被体温烘干,硬邦邦地贴在身上,散发着一股混合着泥土和体味的复杂气味。
在这样的忙碌中,沈宝珠和赵丽的关系,悄无声息地发生着变化。
沈宝珠做饭时“不小心”多抓了把米,熬出来的粥稠得能立住筷子。
她舀出一碗,招呼正在院子里劈柴的赵丽:“赵知青,我熬多了,你要不嫌弃,帮忙吃一碗?”
赵丽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稠粥,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粥香混着米香,在清冷的早晨格外诱人。
她已经记不清上次吃这么稠的粥是什么时候了,知青点的早饭永远是稀糊糊,能照见人影的那种。
“这……这怎么好意思……”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沈宝珠却已经把碗塞到她手里:
“别客气,反正我也吃不完,倒了浪费。”
碗是温热的,粥是滚烫的。
赵丽捧着碗,指尖传来真实的暖意。
她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软烂,米汤粘稠,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
那一碗粥,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门。
从那以后,两人很自然地走到了一起。
上工时,赵丽会等沈宝珠一起出门;下工时,她会帮沈宝珠拿农具。
中午休息,两人坐在田埂上,赵丽会拿出自己带的窝头,沈宝珠则“恰好”带了点咸菜或酱豆,两人分着吃。
沈宝珠给的“好处”总是恰到好处。
有时是一小块桃酥,掰开来一人一半;
有时是几颗炒花生,用旧手帕包着,悄悄塞给赵丽;
最奢侈的一次,是她炖了一小锅土豆烧肉,肉切得薄,但油水很足,土豆炖得烂,汤汁浓稠。
她盛了半碗给赵丽,里头有两片实实在在的肉。
赵丽捧着那半碗土豆烧肉,手都在抖。
她躲到灶房的角落,用勺子小口小口地吃,每一口都在嘴里含很久,舍不得咽下去。
肉的油脂混着土豆的淀粉,在舌尖化开,那种丰腴的满足感,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吃完了,她把碗舔得干干净净,连一滴汤汁都不剩。
然后她开始更卖力地为沈宝珠干活。
洗衣,做饭,收拾屋子……
前院的知青们看在眼里,私下里难免议论。
孙萍最是刻薄:
“瞧瞧,跟班当得可真殷勤。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亲闺女呢。”
李晓云小声说:
“赵丽也不容易……她家里那样,能搭上沈宝珠,好歹能吃口好的。”
“吃口好的?”孙萍冷笑。
“你当她沈宝珠是菩萨?那是要代价的。赵丽现在给她当牛做马,以后还指不定要付出什么呢。”
这话说得难听,但并非全无道理。
只是饿肚子的人,顾不上想那么远。
对赵丽来说,眼前的温饱比什么都重要!
尊严?面子?那都是吃饱了肚子才需要考虑的东西。
与知青院的清苦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叶小小他们小院里的“丰足”。
春风一吹,冻土化开,叶小小和林悦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冬天囤积的肉食都清理出来。
顾承泽和张磊经常往小院送野味。
有时是只肥硕的野兔,有时是只野鸡的,叶小小自己也时不时在山里打到野物。
所以,叶小小他们囤积的肉食越来越多。
于是整个冬天,小院的屋檐下就挂起了一排腌肉。
野鸡、野兔、猪五花,在寒风中慢慢风干,油脂渗出表面,凝成一层晶莹的膜。
雪堆里还有很多冻的梆硬的野鸡、兔子。
现在开春了,这些肉得尽快吃掉,否则天气一热,就容易坏。
于是小院的伙食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