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进院子时,脸色惨白,棉袄里面的里衣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贴在胸口。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混不吝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惊恐和后怕。
堂屋里,沈老太和沈建芳正焦急地等着。
听见动静,两人同时站起来往外看。
“老五!怎么样了?”
沈老太第一个冲出去,老眼里满是期待。
“东西拿回来没?钱呢?肉呢?”
沈老五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他只是摇摇头,然后一屁股瘫坐在门槛上,大口喘着气。
沈建芳跟出来,看见哥哥这副狼狈样,心里的期待瞬间落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的失望。
她撇了撇嘴,声音里带着奚落:
“五哥,看来你出面也不行呀。我还以为你多能耐呢,结果不也栽在那死丫头手里了?”
这话刺得沈老五心里难受,自己的妹妹竟然在看自己笑话,还说风凉话。
他猛地抬头,眼睛赤红地瞪着沈建芳:
“你行你去呀!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知道那死丫头现在多邪性吗?你知道大队长当时就在那儿吗?
要不是我机灵,这会儿已经在派出所了!”
“大队长?”
沈老太脸色一变,“他怎么也在?”
沈老五这才断断续续把经过说了……他如何被沈宝珠蒙骗,如何撬锁进屋,如何被大队长和沈宝珠堵个正着。
说到最后,声音都在抖:
“娘,您是没看见那死丫头的眼神……她早就知道我要去!她是故意设的套!”
堂屋里一片死寂。
沈老太呆立在那儿,她想起昨天沈宝珠抢东西时的狠劲儿,想起那丫头看她的眼神,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寒意。
那丫头,真的不一样了。
不是闹脾气,不是耍性子,是彻底变了个人。
变得阴狠,变得毒辣,变得……让人害怕。
沈建芳也闭上了嘴。
她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里也发怵。
沈宝珠连大队长都能请来当帮手,还能设套坑她五哥,这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温柔如水的沈宝珠了。
“罢了……罢了……”
沈老太终于开口,声音里透着疲惫。
“老五,你回屋歇着吧。这事儿……这事儿咱先不提了。”
沈老五如蒙大赦,赶紧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回了自己屋。
他需要静静,需要把刚才那惊魂一幕从脑子里赶出去。
沈建芳看着哥哥仓惶的背影,又看看母亲颓丧的样子,心里那股火没处发,一跺脚,也回自己屋去了。
堂屋里只剩下沈老太一个人。
她越想越觉得憋屈,老沈家啥时候这么窝囊过?
被一个嫁出去的孙女欺负成这样,抢了东西不敢要回来,去偷还被抓个正着。
传出去,她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更让她难受的是现实,灶房里现在空荡荡的。
这个年过得,比往年任何一年都寒酸。
沈老太站起身,慢吞吞地走到灶房门口。她推开木门,目光一一扫过那些空了的陶缸。
面缸里只剩小半缸玉米面,油罐底还有薄薄一层油,最多够炒两顿菜。
咸菜缸里倒还有不少,可光吃咸菜,人哪受得了?
她想起昨天沈宝珠背走的那些东西,白面、小米、猪肉……每一样都让她心口疼。
凭什么?凭什么老二家那两个死丫头都能吃香喝辣,她这个当奶奶的却要在这里啃咸菜?
沈宝珠现在是硬气了,惹不起。那叶小小呢?
叶小小那死丫头,虽然也跟家里断了亲,但到底不像沈宝珠那么疯。
那丫头要面子,在村里名声也好。
她要是上门去,叶小小总不好把她这个奶奶赶出来吧?
说不定……还能弄到点好东西。
就算弄不到东西,蹭顿饭总行吧?
她可听说了,叶小小那儿经常有好吃的,顾承泽他们时不时就送野味过去。
昨天大年初一,那几个知青凑在一起,指不定吃了多丰盛呢。
沈老太越想越觉得可行。
她一个老太婆上门,叶小小要是敢对她不客气,传出去也不好听。
对,就这么办!
沈老太浑浊的老眼里重新燃起光。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快中午了,正是饭点。
这个时候去,正好能赶上他们吃饭。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蹭上一顿。
沈老太理了理花白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