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太躺在炕上，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地盯着黑漆漆的房梁。
身边沈老头已经打起了呼噜，那声音平时听着还算踏实，今晚却让她心烦意乱。
她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白天的事。
沈宝珠那死丫头冲进她屋里，翻她的箱子，拿走她的私房钱，抢走她自己都舍不得吃的桃酥、麦乳精、水果糖。
还有那床新被子，那可是她准备留着给家宝将来娶媳妇用的！
每想一遍，心口就揪着疼。
更可气的是沈宝珠的态度。
那眼神，那语气，哪还有半点孙女的恭敬？简直像仇人！
不，比仇人还狠，仇人抢东西还知道心虚，那死丫头抢得理直气壮！
沈老太越想越气，胸口堵得慌。
她想起昨天沈老头拦着不让他们去找沈宝珠算账，说什么“家丑不可外扬”“大过年的别闹了”。老头子就知道息事宁人，可他不想想，那些东西是多少家底？
二十多块钱啊！够买多少斤肉？多少斤白面？
还有那些肉！三块肉，最大那块五花肉足足六斤半，她原本打算用盐腌了慢慢吃，能吃到开春。
现在全没了！
沈老太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大，惊醒了身边的沈老头。
“大半夜的，折腾啥？”沈老头嘟囔着翻了个身。
“我睡不着！”沈老太尖声喊道。
“想想我就来气！咱家那些好东西，全让那死丫头抢走了！你倒好，睡得跟死猪似的！”
沈老头叹了口气，也坐起来，摸黑找到烟袋，吧嗒吧嗒抽起来。
烟锅里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着他皱纹深刻的脸。
“那你想咋样？”他闷声问道。
“去知青院抢回来？让别人都看咱家的笑话？”
“那就这么算了？”沈老太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那么多东西，白给她了？”
“不然呢？”沈老头的声音也带上了火气。
“你还嫌不够丢人？大年初一，孙女跟奶奶抢东西，传出去好听？村里人现在指不定怎么笑话咱家呢！
你再去抢一遍？再让人们看一次笑话？”
沈老太被噎住了。她知道老头子说得对，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黑暗中，两人沉默地对坐着。
只有烟袋吧嗒吧嗒的响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沈老太忽然压低声音道：
“老头子，你说宝珠那丫头……是不是真疯了？我看着她那眼神，心里直发毛。”
沈老头抽烟的动作顿了顿。半晌，他才哑声道：
“疯没疯不知道，但肯定不对劲。平时就她自己，哪里咱家女人们的对手？现在看她那力气，那狠劲儿，不像她了。”
“那咋办？”
沈老太的声音里带上了恐惧。
“她要是真疯了，再来闹怎么办？下次抢的就不止是东西了……”
这话让沈老头心里也咯噔一下。
是啊，这次抢东西，下次呢？那丫头现在六亲不认，谁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
“明天……明天我去找建国说说。他是宝珠爹，闺女变成这样，他不能不管。”沈老头掐灭烟，语气沉重地说。
沈老太心里却不抱希望。
沈建国那窝囊废，现在自己都活得战战兢兢，哪管得了发疯的闺女？
这一夜，老沈家各房都没睡好。
此时的李凤霞在炕上翻来覆去。
白天摔的那一跤，屁股到现在还疼。
更疼的是她的心！
灶房里那些细粮，他们大房都还没吃上几口，就都被那死丫头抢走了。
沈建芳这边，正对着镜子看自己磕坏的牙。
门牙缺了一小块，说话漏风，笑起来更难看。
她越想越恨，抓起镜子就想砸，可举到半空又舍不得，她就这一块小镜子，砸了就真没得用了。
“沈宝珠，我跟你没完！”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冯远躺在炕的另一头，背对着她，假装睡着了。
实际上他睁着眼，脑子里全是沈宝珠的样子，凶狠，决绝，却又在某个瞬间，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他熟悉的、破碎的东西。
那还是他的宝珠吗？
沈老五房里，他媳妇搂着儿子沈家宝，小声嘀咕：
“宝啊，以后离你那个疯堂姐远点，听见没？她现在不是人了，是疯子。”
沈家宝白天被吓得不轻，此刻缩在娘怀里，乖乖点头。
他想起沈宝珠抢东西时的眼神，浑身一哆嗦。
而沈建国和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