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这个孙女，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沈老太被沈宝珠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那眼神太直，太冷，像要把人看穿似的。

    她最终还是转身，慢吞吞地走到炕边，打开那个木箱。

    沈老太在里面翻找了好一会儿，才摸出一把用红绳系着的钥匙。

    她拿着钥匙转过身，却没立刻递给沈宝珠，而是攥在手心里，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絮叨：

    “宝珠啊，你们那屋，奶可是天天惦记着。

    怕落灰，怕受冻的，还特意去看过几次呢。

    你们那些东西，奶都给你们收得好好的……”

    沈宝珠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就那样静静地伸在那里，等着。

    沈老太的话又一次卡住了。

    她看着孙女那只手，看着那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表情，终于还是把钥匙放进了沈宝珠手里。

    拿到钥匙的沈宝珠，转身就走。

    门在她身后关上，带起一阵风，吹得沈老太打了个寒颤。

    屋里又安静下来。

    沈老太还保持着递钥匙的姿势，僵在那里。

    几秒钟后，她才缓缓收回手，脸上的表情从茫然转为恼怒，又从恼怒转为一种混杂着委屈和怨怼的复杂情绪。

    “这……这算啥啊？”她喃喃道，声音有些发抖。

    “连句像样的话都没有，拿了钥匙就走？”

    沈老头在炕上叹了口气，没说话，只是又摸起一颗瓜子，放在嘴里，“咔”的一声咬开，吐掉皮。

    “老头子，你说说！你说说！”

    沈老太的怒火终于爆发了，她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拍着大腿。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一个个的，都是白眼狼！

    老二家的俩丫头，没一个好东西！叶小小是那样，沈宝珠也是那样！”

    她骂得咬牙切齿，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利。

    骂到后来，她自己也说不清是在骂沈宝珠，还是在骂命运，亦或是在发泄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憋屈和不甘。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开始骂人的时候，屋外的院子里，站着两个人。

    沈建国和王秀芬。

    他们是听到动静从自己屋里出来的。

    本来只是想看看是谁来了，却看见了那个让他们日夜惦记的身影。

    他们的女儿，沈宝珠。

    王秀芬的手紧紧攥着丈夫的胳膊，她想冲过去抱住女儿，想看看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受苦。

    可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看见女儿从堂屋出来，头也不回地向院门外走去。那个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然后，堂屋里传来了沈老太的咒骂声。

    那些恶毒的、不堪入耳的话，扎进这对父母的心里。

    他们眼睁睁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也没能说上句话，也没办法挽留，他们在这个家本就是寄人篱下的存在，还有什么资格留住沈宝珠呢？

    院门外，沈宝珠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从堂屋门口，一直延伸到院外的土路上。

    堂屋里的骂声还在继续。

    院子里，沈建国和王秀芬相对无言，只有呼啸的北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空中的雪沫，打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