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村东头的晒谷场已经挤满了人。
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和哈气凝结的白雾,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喜气洋洋的笑。
晒谷场中央,三头猪已经被宰杀完毕,挂在临时搭起的木架上。
杀猪匠老李头叼着旱烟袋,手里的刀在磨刀石上“嚓嚓”作响,那声音在寂静的清晨传得很远。
沈老太裹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棉袄,带着沈老五和沈家康早早地占了个靠前的位置。
她那双精明的小眼睛紧紧盯着木架上的猪肉,心里盘算着能分到多少。
按照往年的规矩,每人能分到半斤肉,但今年收成不好,猪也比往年瘦,怕是连半斤都够呛。
“娘,今年这猪看着不大啊。”沈老五沈建强搓着冻僵的手,哈出一口白气。
“咱家今年人多,不大也能分不少,宝珠他们两口子的也一块领了。”沈老太得意的说。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看到知青点的人聚在一处。
孙萍穿着件半新的军大衣,正和几个女知青说笑,声音尖利得刺耳。
沈老太撇了撇嘴,城里来的丫头片子,净会咋咋呼呼!
大队长王卫民站在凳子上,开始喊话:
“安静!都安静!按老规矩,一家一户来抽签,抽到哪块切哪块!知青点按一户算,都听明白没有?”
人群骚动起来,人们开始往前挤。
抽签决定肉的好坏,这是上河村多年的规矩。
谁都想分到肥肉多的那块,这年头没油水,肥肉格外受欢迎。
肥肉能熬油,油渣还能包饺子,比精瘦肉实在多了。
沈老太抽签时手有些抖,展开纸团一看,是个中等的签。
她松了口气,不是最差的就行。
轮到知青点抽签时,赵卫国上前抽了个纸团,展开后脸色不太好看,排在了靠后的位置,估计轮到他们时只剩下最瘦的后腿肉了。
孙萍当场就叫起来:“怎么这么倒霉!到时候分到的肉,瘦得跟柴火似的,怎么吃啊?”
周围有人偷笑,有人同情。
沈老太心里也不太高兴,知青点按一户算,但里面有她家四个人呢。
沈宝珠、沈家康、冯远、庄晓晨,这四个人的肉加在一起,得有两斤呢!
拿到两斤的精瘦肉也够闹心的。
心里埋怨开了知青院的赵卫国手气臭……
分完肉已是上午九点多。
太阳出来了,但没什么暖意,只是把霜晒化了。
叶小小和林悦往知青院走。
他们是过去取自己分到的肉的,虽然他们看不上这点肉,但他们也不会随便说不要。
这年头,家家户户就指着年底分这点肉呢,他们要敢站出来说不要,知青院的人明面上高兴能多吃几口肉,但心里还不一定怎么骂他们傻,骂他们狂呢!
他们不想惹来麻烦,在分完肉的第一时间就来知青院领属于他们的那份了。
快到知青院时,就听到里面传来争吵声。
一个尖利的女声和一个中气十足的苍老声交织在一起。
“是沈老太。”林悦听出来了,“她又跟谁吵呢?”
两人加快脚步走进院子,看见沈老太正叉着腰,对着孙萍怒目而视。
沈家康站在奶奶身后,跟着助阵。
“你凭啥不给我家孩子的肉?”
沈老太的声音高亢。
“宝珠、家康、冯远、晓晨,四个人!四个人该分的肉,你凭啥扣着?”
孙萍也不示弱,她个子比沈老太高半头,居高临下地瞪着沈老太。
“沈宝珠和庄晓晨都被抓走了!你还想领他们的肉?要不要脸啊!”
这话像一把刀子,直戳沈老太的心窝子。
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谁说是被抓?那是配合调查!政府都没定案,你个小丫头片子胡说八道什么!”
“配合调查?”
孙萍冷笑。
“得了吧,配合调查用来那么多人吗?全村人都看见了!你孙女和孙女婿是被警察带走的!”
院子里其他知青都围了过来,没人说话,但眼神里都写着同样的意思,都不想把肉分出去。
本来知青点人就多,只按一户分,得到的肉就不多。
再分出去四份,每人到手的就更少了。
沈老太见说不过孙萍,开始耍赖:
“我不管!他们干了活,挣了工分,就该分肉!
我是他们的奶奶,我就有权代领!你算什么东西,敢扣我家的肉?”
“我是知青点的一员,就有权维护集体的利益!”孙萍的声音也提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