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屋后,沈建芳已经迫不及待地试穿了那件红色格子棉袄。
棉袄的料子很厚实,红色的格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她在屋里转了个圈,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冯远,你看好看吗?”
她笑着问,脸上洋溢着少女般的红晕。
冯远坐在炕沿上,目光落在妻子身上,却有些恍惚。
这件红色格子棉袄,他记得是沈宝珠结婚时穿的。
这大红色的衣服,衬得她白皙的脸更加明艳。
“冯远?”
沈建芳又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满。
“好看。”
冯远回过神来,挤出一个笑。
“你穿着很好看。”
但他说这话时,眼神却有些飘忽。
仿佛透过这件棉袄,他看到的似乎是另一个身影。
那个总是柔柔弱弱、说话细声细气的沈宝珠。
她不像沈建芳这样张扬,也不会像沈建芳这样理所当然地占有别人的东西。
此刻冯远的心里,满满的都是沈宝珠的好,他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被沈宝珠抛弃的。
沈建芳没有察觉丈夫的异常,她完全沉浸在得到新衣服的喜悦中。
她又拿起那件呢子大衣,在冯远身上比划:
“你穿这个肯定精神。等过年去我舅舅家,让他们看看,我嫁的人不比他们家那些女婿差。”
冯远勉强笑了笑。
他虽然不是倒插门,但现在吃住都在老沈家,地位略显尴尬。
“这件大衣......”他迟疑了一下。
“真是从庄晓晨家拿的?”
沈建芳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娘拿回来的,就是咱家的。管它从哪儿来的呢。”
“可是庄晓晨家......”冯远欲言又止。
他想说庄晓晨家虽然现在情况不好,但万一回头没事了,看到他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会不会找他麻烦?
“可是什么?”
沈建芳挑眉。
冯远沉默了。
沈建芳把呢子大衣仔细叠好,放在炕头的箱子上,和那件红色棉袄放在一起。
“明天我穿着红棉袄去村头转转。”她自言自语般地说。
“让我的小姐妹都来看看。”话语里满是得意。
冯远没有接话。
他睁着眼睛,在黑暗中听着窗外的风声,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安。
那些东西真的能就这样心安理得地占为己有吗?沈建国和王秀芬会怎么想?
但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一想到明天可以穿上那件呢子大衣,他的心里又泛起一丝得意。
那件大衣的质感真好,摸上去柔软光滑,尽管他们家条件也不错,但他也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
而且这衣服还是庄晓晨的,他幻想着自己穿上,就成了沈宝珠的新婚丈夫一样。
沈建国和王秀芬房间。
此刻,两人并排躺在炕上,王秀芬想着今天的事,气得浑身发抖。
“那是宝珠的棉袄。”
王秀芬突然开口,声音哽咽。
“这可是结婚前,庄晓晨和她一起去城里置办的呢……”
沈建国握住妻子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冷。
“还有那件呢子大衣,是庄晓晨的。”王秀芬继续说。
“娘怎么能这么做?她怎么能去宝珠家搬东西呢?以后宝珠他们回来,日子还怎么过呀?”王秀芬还是心疼的闺女的。
沈建国叹了口气: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咱们自身难保,哪还管得了别人。”
“那是咱们闺女的东西!”
王秀芬突然激动起来。
“你看看建芳那个样子,拿着宝珠的棉袄试来试去,她配吗?”
沈建国何尝不心痛。
但他更清楚现在的处境。
他们能回到老沈家,是因为沈老太看他在为周志远办事的份上,勉强收留了他们。
如果他们敢有半点不满,随时可能被赶回牛棚。
王秀芬的病还没好利索,再回牛棚,这个冬天恐怕都熬不过去。
“忍忍吧。”
他最终只是说了这三个字,苍白而无力。
王秀芬不再说话,但她的身体在轻微颤抖。
沈建国知道她在哭,只是忍着不发出声音。
这种压抑的哭泣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窗户纸哗啦作响。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