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宝珠失魂落魄地站在老沈家院门外,在寒风中瑟缩着身子。
沈老太的咆哮和李凤霞刺耳的嘲笑,如同魔音灌耳,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
冰冷的现实让她不得不面对,不得不想办法。
她环顾四周,灰蒙蒙的村落,低矮破败的房屋,蜿蜒的土路……无一不在提醒她此刻的无处可去。
知青点?那里人多眼杂,条件艰苦,而且她向来与那些普通的知青格格不入,她不能忍受她们那种生活。
就在这走投无路的茫然中,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现,去叶小小那!
对啊!叶小小和林悦不是单独住着一个院子吗?那小院可是村里唯二的青砖大瓦房。
只有叶小小和林悦两人住,空房间肯定有!
而且叶小小再怎么说……也是她的“妹妹”。
沈宝珠自动过滤掉了自己以及老沈家对叶小小做过的所有恶事,过滤掉了叶小小与沈家早已断亲的事实,更过滤掉了自己刚刚登报与父母断绝关系的事。
她只迫切地需要一个温暖、体面的容身之所,来安放她自诩高贵的身份和即得来的“官太太”尊严。
去叶小小那里!她一定会收留我的!毕竟我以前在城里时,她什么都得让着我!
沈宝珠如此理所当然地想着,可她忘了,现在的叶小小,可不是很多年前任她可以随意欺凌的时候了。
她拢了拢身上的棉袄,朝着村尾叶小小和林悦居住的小院走去。
小院依旧安静地坐落在那里,与村里其他房子相比,显得格外齐整且有生气。
沈宝珠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门,心中竟隐隐生出一丝“屈尊降贵”前来投奔的委屈感。
就在沈宝珠靠近小院时,叶小小便已经感应到了她的气息。
她眉头微蹙,心中冷笑,这沈宝珠,被老沈家赶出来,竟然还有脸找到她这里来?
叶小小站起身,走到院门后,并未立刻开门,而是隔着门板,冷冷地“看”着门外沈宝珠的身影。
沈宝珠等了几息,不见动静,又抬手敲了敲,还带着几分不耐烦:
“有人在家吗?”
叶小小这才打开门,她站在门内,身形挺拔,面容清冷,身上只穿着一件寻常的深色棉袄,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静气度。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清澈得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门外的沈宝珠,仿佛在看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此时一阵凛冽的寒风吹过,沈宝珠被吹得打了个哆嗦。
对比之下,门内隐约传来的食物香气更让她心生向往。
她挤出一个自认为亲和又带着几分可怜的笑,声音刻意放软:
“小小,”她叫得亲热,仿佛两人之间从未有过龃龉。
“我……我被奶奶赶出来了,没地方去了。你看,你这里院子大,房间应该也有空的,我搬来和你还有林悦一起住吧?
咱们姐妹还能做个伴,说说话,多好?”
她语气轻松,仿佛他们是多么亲密的姐妹一样,甚至还带着点“我来陪你是你荣幸”的意味。
叶小小听着她这番厚颜无耻的言论,看着她那故作姿态的笑,只觉得一股荒谬和恶心感油然而生。
她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讽,冷冷地道:
“沈宝珠,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不要脸。
你还有脸找到我这里来?还想搬来住?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哪里给你的错觉,让你觉得我会好说话?”
沈宝珠脸上的笑僵住了,她没想到叶小小会如此直接、如此不给面子。
她强忍着不快,维持着笑容,试图用血缘关系绑架:
“小小,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我是你姐姐啊!
姐姐没地方住了,来妹妹这里暂住一下,不是很正常吗?咱们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姐姐?”
叶小小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打断了她的话,眼神锐利如刀。
“你是我哪门子的姐姐?是沈建国和王秀芬当年偷情苟合,生出来的那个吗?”
这话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沈宝珠脸上,将她最不愿意面对的出身赤果果地揭露了出来。
她脸色瞬间涨红,声音猛地拔高,带着气急败坏的尖锐:
“叶小小!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爸妈那是真爱!是冲破世俗阻碍的真爱!
你妈……你妈她才是不被爱的那个!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
这番颠倒黑白、自欺欺人的言论,彻底耗尽了叶小小最后一点耐心。
她看着沈宝珠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只觉得无比可笑又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