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宝珠与庄晓晨的婚事虽未大肆张扬,但在老沈家内部早已不是秘密。
沈老头和沈老太私下里不知盘算过多少回:等宝珠嫁过去,跟着庄知青回城,那就是正经的官太太!
庄家那样的人家,手指缝里漏点好处,就够他们老沈家翻身了!
到时候,他们老两口说不定也能跟着进城里享享福,看看高楼,坐坐汽车,彻底离开这穷山沟。
这念头如同黑暗里的一簇火苗,支撑着他们在日益不堪的境遇中艰难度日。
然而,这看似即将实现的“美梦”,却被一张轻薄的报纸,彻底击得粉碎。
沈老四沈建党,上班摸鱼看报纸时,看到印着沈宝珠登报与沈建国断绝父女关系的声明!
沈建党先是一愣,随即一股说不清是恼怒还是幸灾乐祸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眼珠一转,偷偷将那张报纸揣进了怀里,找领导请了个假,就急匆匆地往老沈家赶。
神建党之前因为沈家军的丑闻而停职了,后来托了关系才又能回来上班。
他这次找领导请假,领导自然也不会给他好脸色,但他说家里出事了,才放他走。
“爹!娘!你们看看!看看你们的好孙女干的好事!” 沈建党人还没进屋就先喊上了。
一脚踹开堂屋门,也顾不上屋里呛人的烟味,直接将那张皱巴巴的报纸拍在了桌上,手指颤抖地指着那则声明。
沈建党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惊了起来。
“啥……啥好东西?”
沈老太眯着眼,凑过去看。她不识字,让老四给她念。
沈老头此时也凑了过来,脸色渐渐变得铁青。
“老四!这……这上面写的啥?你快念念!” 沈老太的心开始往下沉,深感大事不妙。
沈建党一字一顿地,大声念出了那则声明。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子,狠狠扎进在场所有沈家人的心里。
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老太先是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随即胸口剧烈起伏。
猛地一把抓过那张报纸,双手哆嗦着,想要将它撕碎,仿佛撕碎了这一切就不存在一样。
沈老头则是一屁股瘫坐回炕上,浑浊的老眼里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一片灰败的死寂。
他赖以支撑的最后一点念想,去城里享福的美梦,在这短短的几十个字面前,轰然倒塌,碎得连渣都不剩。
“不……不是这样的,宝珠她是骗庄家的!是做给外人看的!”
沈老二猛地站起来,为女儿辩解,可在场的人没有人会相信。
“做给外人看?登报!白纸黑字!全省人都看见了!这还能有假?!”
沈建党尖声反驳,脸上带着一种揭露真相的快意。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角落,冷眼旁观的李凤霞,终于忍不住了。
自从沈老大进去后,他们大房在沈家的地位一落千丈。
以前仗着男人是长子,是大队书记,她没少在妯娌面前摆谱,在家里占便宜。
可现在,她不仅要看着公婆的脸色,还要忍受其他几房若有若无的轻视,连带着她的孩子也跟着受委屈。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她的心理越来越扭曲。
她看不得别人好,尤其是看不惯沈宝珠那副即将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得意劲儿!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丫头片子能嫁给家里当大官的知青?
而她李凤霞的闺女,模样也不差,却连个说媒的都没有?
天天看着沈老头沈老太因为沈宝珠要结婚而乐得合不拢嘴,仿佛全家都能跟着鸡犬升天一样,她就恨得牙痒痒。
此刻,看到公婆那梦想破碎的惨状,看到沈老二那惊慌失措的样子,李凤霞积压已久的怨毒和嫉妒,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爆发出来!
“哈哈……哈哈哈……”
她先是发出低低的、压抑的笑声,随即这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和畅快。
“完了!哈哈哈!这下你们的梦都碎了吧?!做你们的春秋大梦!”
她猛地站起身,指着失魂落魄的沈老头沈老太,声音尖利得刺耳:
“天天想着攀高枝!想着进城享福!现在看清楚了吧?
人家庄家那是啥门第?能看得上咱们这泥腿子出身的穷亲戚?
人家沈宝珠多精啊!这还没过门呢,就先登报把你们这些穷爹穷娘穷爷奶都给撇清啦!
干干净净地去当她的官太太啦!”
她的话语像淬了毒的鞭子,狠狠抽在沈老头沈老太的心上:
“还想着跟去城里享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