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看着又过去几天,再不给老沈家个答案,怕他们真把自己送去蹲笆篱子,无奈只能来给家里打电话。
冯远蹲在大队部办公室里,手微微颤抖地握着电话听筒。窗外是灰扑扑的,一如他此刻沉郁绝望的心情。
电话接通……
“喂?妈,是我,小远。”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小远?!”听筒里传来冯母惊喜的声音,背景音里似乎还有细微的广播声。
“真是你啊!怎么这个时候来电话了?在乡下还好吗?是不是缺什么东西了?”
一连串的问题,透着母亲的关切。
“妈,我挺好的,您别担心。”
冯远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寒暄了几句后,他艰难地切入了正题,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几分难以启齿。
“妈……有件事,得跟家里说一声。我……我打算结婚了,需要家里准备……彩礼。”
“结婚?!”
冯母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
“宝珠那孩子终于想通了?同意跟你结婚了?哎呀!这可是大喜事啊!”
在她看来,儿子死心塌地追着沈宝珠下乡,如今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沈宝珠那姑娘,虽然家里现在出了事,但毕竟以前是干部家庭,姑娘本身长得漂亮,有文化,配自己儿子也不算太委屈。
只要儿子喜欢,能安定下来,她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听筒这边,冯远的额头瞬间沁出了冷汗。
母亲那毫不掩饰的喜悦,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他喉咙发紧,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声,含糊道:
“是……是啊……”
他不敢说出真相,不敢告诉母亲,他心中的白月光沈宝珠,早就把他甩了,转头就和她那个干部子弟搅和在一起。
他更不敢说,自己被沈家人灌醉后,不知怎么就和沈宝珠那个好吃懒做的小姑沈建芳滚到了一张炕上。
一想到沈建芳,冯远胃里就是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一个地地道道的村姑,虽然念过初中,可那又如何?
毕业后就一直赖在家里,靠着爹娘和几个哥哥养活,心思全用在怎么占便宜和打扮上,那股子小家子气和算计,隔着二里地都能闻到。
和优雅明媚的沈宝珠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可偏偏,他被沈家那个老虔婆死死拿捏住了,说他要是敢不认账,就去公社告他耍流氓,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不敢想象那个后果。
耍流氓的罪名,在这个年代足以毁掉一个人所有前途,甚至可能吃枪子。
他怕了,他真的怕了。
“妈……”
冯远强行打断母亲,硬着头皮,将沈老太那边提出的要求报了出来。
“那边……那边说要二百块钱,然后……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一样都不能少……”
他越说声音越小,自己都觉得这要求荒谬至极。
沈家现在是什么光景?沈宝珠父母都被下放了,沈老太一家在村里名声也臭了,他们怎么敢?!
果然,电话那头的喜悦气氛瞬间凝固了。
冯母沉默了几秒钟,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冷了下来:
“小远,你糊涂了?她沈家现在是什么身份?宝珠父母都被下放了!
我们家不嫌弃她,愿意让她进门,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他们还敢这么拿乔?二百块?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他们想干什么?
想把我们冯家当冤大头,榨干了血好去贴补他们那一家子破落户吗?”
冯母的语气尖锐起来,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冯远心上。
他知道母亲说得有道理,可他有什么办法?
“妈,我知道……可是……”
冯远急得汗都下来了,却又无法说出实情。
“没什么可是的!”
冯母打断他,语气放缓了一些,带着一种分析利害的冷静。
“小远,你听妈说。不是家里出不起这个钱,而是不能这么出!
现在这形势你还不明白吗?她家那个情况,我们给这么厚重的彩礼,太招摇了!
万一被有心人盯上,说你爸跟下放人员家庭牵扯不清,或者生活作风奢侈,那不是给你爸惹麻烦吗?”
她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理由:
“而且,我跟你爸这边一直在托关系,想办法,没准哪天就能把你们弄回城了!
你现在在农村买那些自行车、缝纫机、大木床,到时候怎么弄回来?
运费得多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