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身上之前沾的雪化成了泥水，脸上、手上冻得青紫还伴有擦伤，神情萎靡，如同两只斗败了的公鸡，浑身上下都透着狼狈不堪。
清晨那场公开处刑，不仅榨干了他们身上最后一点钱财，更是将他们的脸面，连同老沈家所剩无几的声誉，彻底剥下来扔在地上，任由全村人踩踏。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寒风裹挟着两人卷进院子。
早已等在院里的李凤霞，一看到他们，尤其是看到走在前面、耷拉着脑袋的沈建国，眼里瞬间迸射出怨毒，和无法熄灭的怒火。
“沈建国！你个天杀的扫把星！”
李凤霞如同一只被激怒的母老虎，嘴里发出一声尖利的咒骂，猛地就朝沈建国扑去，手掌高高扬起，裹挟着风声，直直朝着沈建国脸上扇去！
沈建国虽然精神恍惚，眼见巴掌袭来，他下意识地一偏头，躲了过去。
李凤霞一巴掌落空，更是怒火中烧，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
“你还敢躲？！你个黑了心肝烂了肠子的东西！”
李凤霞不依不饶，挥舞着双手又要去抓挠沈建国。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锐。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这一家子丧门星！扫把星！你闺女沈宝珠是个小扫把星！你就是个老扫把星！专门来祸害我们老沈家的！”
她一边追打，一边将积压已久的怨气彻底爆发出来：
“就是你家这俩小扫把星住进来后，我们老沈家就接连出事。
把我男人害去劳改还不够，还害的我家家军丢不但丢了工作，还没脸见人。就连他四叔也是被你们家克的停职了！”
“现在倒好！你们自己作死，还要连累我们大家！凭啥扣我们工分？！
那工分是我们一家子起早贪黑，一滴汗珠子摔八瓣挣来的！
你一个下了牛棚的罪人，凭啥扣我们的工分？！你还我工分！”
李凤霞的哭骂声如同破碎的玻璃，划拉着院子里每一个人的耳膜。她的动作激烈，表情扭曲，仿佛要将沈建国生吞活剥。
沈建国被她逼得连连后退，狼狈不堪，想要辩解，却在那连珠炮似的咒骂声中，和她凌厉的攻势下，根本张不开嘴。
院子里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屋里的人。
沈老太站在房门口，看着眼前的混乱，嘴里念叨着“造孽啊”。
沈老三则慢悠悠地踱步出来，靠在门框上，双臂环抱，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自从上次叶小小告诉他并非沈老太亲生，而是被沈老太调换的孩子后，他心里那份对老沈家愚昧的忠诚和任劳任怨，便如同被戳破的皮球，泄了个干净。
此刻看着大房和二房、五房狗咬狗，他非但不觉难过，反而觉得有种扭曲的快意。
扣工分？扣吧，反正他对这个家早已心凉，工分多点少点，于他而言，区别不大，能看到这虚伪的一大家子闹得鸡飞狗跳，反倒更有意思。
而站在风暴边缘的老五沈建强，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心里的憋屈和烦躁，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甚。
跟着沈建国走这一趟，他本想着能捞点油水，结果呢？油星子没见到，反而把自己的二十五块钱赔了出去！
这简直是在割他的肉！
现在倒好，沈建国拿不出钱，还要扣全家的工分抵债！那工分里，可也有他沈建强的一份血汗在里头！
这等于他不仅白丢了二十五块钱，年底分红还要再损失一笔！一想到这个，他对沈建国的怨恨就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恨不得上去补两脚。
但他此刻浑身酸痛，又冷又饿，实在没力气再加入战团，只能阴恻恻地盯着沈建国，眼神里全是埋怨和愤怒。
“够了！都给我住手！还嫌不够丢人吗？！”
一声暴喝在院子里炸响，一直阴沉着脸，蹲在堂屋门槛上闷头抽烟的沈老头，终于猛地站起身，将手里的烟袋锅子狠狠磕在门框上，发出“梆”的一声脆响。
他脸色铁青，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着，混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李凤霞被这声吼震得动作一滞，但随即更加理直气壮地冲着沈老头哭喊道：
“爹！丢人？这人是您儿子丢的！可不是我们大房给您丢的！您要管就管管您这好儿子！
他害了我们家大房还不够，现在还要把我们全家过冬的粮食都霍霍没了吗？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的哭嚎声在寒冷的空气中回荡，句句戳在沈老头的心窝子上。
沈老头何尝不觉得丢人？不觉得心痛？但他是一家之主，他必须稳住这个即将分崩离析的家。
“闭嘴！”
沈老头再次厉声喝道，目光锐利地扫过李凤霞，又扫过院子里神色各异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