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他总是低着头,步履匆匆,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避开所有可能的目光。
宁愿提前半小时出门,绕远路从厂区后门进去,也不敢再走正门,因为那里有太多熟识的工友,太多人知道沈家军是他侄子。
“建党,这么早就来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建党的后背瞬间僵直。他慢慢转过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张师傅,您也早。”
车间张师傅推着自行车,笑眯眯地走到他跟前,“听说你们家那个侄子……唉,年轻人一时糊涂也是有的,你可别太往心里去。”
沈建党的脸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他含混地应了一声,借口要去开早会,落荒而逃。
这样的场景,这些天他已经经历了太多次。
走到二车间门口,远远看见几个工友聚在一起说话。一见到他,那些人立刻压低了声音,眼神躲闪,却又忍不住偷偷打量他。
沈建党知道他们在议论沈家军,刚想躲开,但有人已经注意到他。
“早啊,建党。”有人不冷不热地打了个招呼。
“早。”沈建党头也不抬,快步离开。
刚走进办公室,同屋的两个人正在头碰头地聊天,见到他进来,立刻收住了话头。
其中一个没忍住多看了他两眼,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好奇和一丝轻蔑。
沈建党默默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拿出文件开始翻看。
中午下班,沈建党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家走。
他和妻子李倩住在离纺织厂不远的一处独门小院里,这是岳父在他们结婚时给的房子。
虽然不大,但在那个住房紧张的年代,已经让很多工友羡慕了。
推开门,看到妻子李倩正在厨房做饭,见他回来,抬头笑了笑:
"今天怎么这么晚?饭都快好了。"
李倩是县第一小学的语文老师,气质温婉,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
"厂里有点事,耽搁了。"他含糊其辞,洗过手想去厨房帮忙。
"不用你,马上就好了。"李倩利落地把菜盛进盘子。"爸说晚上让去那边吃饭。"
沈建党应了一声,却没有动。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妻子忙碌的背影。
他和李倩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算计。
那年,他偶然听工友说起教育局李主任的独生女还没有对象。
他女儿李倩又是小学老师,这样的条件,不知多少人惦记着。
沈建党动了心思。他偷偷打听到李倩的性格喜好,然后精心设计了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
他找了几个小混混,在李倩下班必经的小巷子里等着。
那天傍晚,当李倩推着自行车走进巷子时,那几个小混混按照事先说好的,上前纠缠。
就在李倩惊慌失措的时候,沈建党"恰巧"路过,挺身而出,打跑了那些混混。
他还记得李倩当时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崇拜。
从那以后,他开始频繁地"偶遇"李倩,每次都表现得彬彬有礼,谈吐不俗。
他故意在她面前谈论文学,适时展现自己的"抱负"和"正义感"。
一切都按照他预想的那样发展,李倩很快就被他吸引了,俩人很快发展成对象关系。
但李倩的父母却没有那么容易糊弄。第一次见面,李主任就用那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
李母虽然客气,但眼神里的疏离感是掩饰不住的。
果然,第二天李倩就红着眼睛告诉他,她父母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为什么?"沈建党当时心里一沉。
"他们说……说我们两家不太合适。"李倩吞吞吐吐。
沈建党立刻明白了——李家是知识分子家庭,看不上他这个农村出来的普通工人。
那一刻,屈辱和愤怒几乎要把他淹没,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他知道,这是他的机会,他不能放弃。
在他的软磨硬泡下,李倩终于说出了父母的底线:如果真要结婚,他必须入赘。
入赘?这在农村是天大的耻辱。但沈建党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当他回家告诉父母时,沈老头和沈老太一听女方家条件那么好,还给提供房子,立刻眉开眼笑:
"入赘算啥?她家就一个闺女,以后家里的东西和人脉都是你们的!"
就这样,他成了李家的上门女婿。
"建党,发什么呆呢?"李倩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打断了他的回忆。
"没、没什么。"他慌忙掩饰。
沈建党默默地坐下,拿起筷子。这些年来,他在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