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太站在院当间，双手叉腰，尖利的声音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李凤霞强压下心头的火气，低声下气地回道：
“娘，我这就去拌。红兰那丫头脚还没好利索，早上我得先给她换药，这才耽搁了。”
“换药换药，都换了半个月了还不好，她是纸糊的不成？”沈老太说话时唾沫星子飞溅。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想偷懒吗？
我告诉你，你们大房给老沈家丢了这么大的脸，以后就得给我好好干活赎罪！”
这话像针一样扎进李凤霞的心窝子里。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想起从前沈老大还当大队书记时，这些脏活累活哪轮得到她动手？
现在她们大房得跟三房一样被沈老太压榨了。
“娘，我哪敢偷懒啊，这不是实在忙不过来吗……”李凤霞试图辩解。
“忙不过来？”沈老太冷哼一声。
“之前老三一家干也没见他们说忙不过来，就是你个懒骨头，想偷懒！”
李凤霞恨恨地低下头，提起桶往猪圈走去。
她抬头看向东厢房的方向，沈宝珠和沈建芳还在呼呼大睡。
李凤霞恨得咬牙切齿。
要不是因为沈宝珠和沈家康这俩扫把星住进来，家里也不会接二连三地出事，一定是他们克我们大房！
猪圈里的两头黑猪饿得直哼哼，用鼻子拱着食槽。
李凤霞没好气地把猪食倒进去，溅得满身都是馊水味。
喂完猪，李凤霞又忙着去鸡窝捡蛋。十来个鸡蛋，沈老太数得清清楚楚，少一个都要盘问半天。
她小心翼翼地把鸡蛋放进篮子里，一抬头看见自家闺女红兰正拄着拐杖，艰难地从屋里挪出来。
忙完这些活就到了做饭时间，她找沈老太领了今天的粮食准备做饭。
“娘，我帮你做饭吧。”沈红兰小声说。
“不用了，你脚还没好，回去歇着。”李凤霞心疼地看着闺女，“娘忙得过来。”
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沈家军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满身泥土。
“咋这么早就回来了？”李凤霞惊讶地问。
“队长说今天活干完了，让先回来。”沈家军有气无力地说，一屁股坐在院里的石磨上。
李凤霞一眼就看出儿子在撒谎。这才晌午，翻地的活哪能这么早就干完？分明是又偷懒了。
“你是不是又躲懒了？”她压低声音，“让你奶奶知道，又该骂你了。”
沈家军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骂就骂！反正我现在是个人人笑话的废物！你知道今天在地里，王老五他们怎么说我吗？说我是强女干犯的种，说我跟狗……”
他的话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可怕。
李凤霞心里一痛。自从那件事后，儿子就像变了个人，整天阴沉沉的，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了。
“别听他们胡说八道……”
“凭啥？”沈家军突然提高了音量。
“凭啥沈家康那小子就能整天游手好闲？他和沈宝珠两个扫把星，把咱家害成这样，现在倒成了奶奶的心头肉了？”
“瞎嚷嚷啥？”沈老太从正房掀帘子出来。
板着脸，“一进门就听见你在这大呼小叫的，活没干多少，脾气倒不小！”
沈家军梗着脖子，不服气地说：
“奶奶，您也太偏心了！沈家康今天又没去上工，您怎么不说他？”
“你跟他比？”沈老太冷笑一声，“家康多乖呀，你看你惹出多少事来？让我们一家都跟着你抬不起头！”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沈家军透心凉。他死死咬着牙，拳头握得咯咯响。
李凤霞见状，赶紧打圆场：“娘，家军就是累了……”
“都干一样的活，怎么别人没喊累，就你受不了啦？去给我把柴劈了，别想偷懒！”沈老太不耐烦地挥挥手。
“整天的磨磨蹭蹭，看着就来气！”
说完，她转身回了屋，留下李凤霞母子愤恨地站在院里。
沈家军的脸涨得通红，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听见没？沈家康不干活就没事，我不干就得挨骂！”
李凤霞心里也不是滋味，却只能强忍着：
“少说两句吧，让你奶奶听见又该骂人了。”
“听见就听见！”沈家军猛地站起来，“反正这个家也没咱的活路了！”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石子飞起来，正好打在刚进门的沈家康身上。
“哎哟！”沈家康叫了一声，“大哥，你踢我干啥？”
“踢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