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鸟轻轻唱
    “‘逃出这个小笼子,还有一个大笼子。笼子叠笼子,哪里是个头呢……’”

    那只青鸟化作的人形已然泣不成声了,可还是支撑着,再说一些,再说一些。

    白玉连牵动眼睫都变得慢,轻轻跃到那根树枝上,蹲在她身边,把手心放在她肩膀上,传递那一点温度。

    “后来…后来你就知道了吧。她哥哥又落榜了,她家里不死心,又给她找了门怪亲事,天知道哪里来这么多吃人的婚事!她母亲还是没从佛堂里回来,她的嫁妆被占完了,连简朴的寺庙生活都要被指责,郁郁而终。她姐姐回来救她,最终走向远走的结局…”

    “他们把利益翻来覆去谈,可是她呢?向来被认为文静的她,没人会去看一个闺阁娇小姐实则澎湃的心事,又被理所当然遗忘在这个角落的院子里。”

    “没有人在意她的心。无论是悲伤,快乐,愁绪,愤怒,仇恨,他们一个个略过去,只顾得上自己的情绪。

    是不愿把她们当作平等的人,还是不敢?

    没有人想去读她,他们把她画做一个美丽的花瓶,其实她才是执笔的人。

    被落在宅院里,她只能读书。

    在件事之前,我曾经想教她习武,她虽然兴奋,可是练了不到一柱香便累得倒了下去,但是依然坚持了一两天,被过路的管事嬷嬷看了按要求禀给了老爷,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斥责。”

    “我好后悔。会不会坚持教她,她就能撕开这方天地呢。”

    “我是一只实在年幼的妖精,实在无用……”

    “我说带她走,月明星稀的夜,我竭力展开翅膀飞翔,也不过到了山口的驿站,又被捉回去了。

    他们在人类的祠堂鞭笞她的脊背,辱骂她的天性。”

    “婚事将近,我又说要带她走。其实她那时候已经很瘦,很瘦了,我应该想到的,可是我终日心神恍惚,我错过了她的神色。我狠下心,实在不行放火烧了两家院落,她怔住,摇摇头。无辜的佣人旁人又做错了什么呢?

    她一向都这么好的,为这个想,为哪个想,她一向这么好的,可谁来为她想?谁来替她怨……

    她瘦削的面颊望着我,温和地对我说:‘逍遥游,我要求你一件事,你做完这件事,我也能不顾一切和你走了。’

    她应当心力交瘁,早就病了,为什么我没有发现呢?

    早年她还偶发出点恨劲儿的光辉,有小兽的野性,我为之兴奋振臂。只要她开口,什么我都替她做。

    她指甲渗进手心,滴滴落下血来,可是到最后又心软。

    于是恨到浓处,她也只是没日没夜的写诗。她的诗不柔,不软,其实晦暗泣血,只是没人会来读。

    她实在是一个心里柔软的人。

    ‘你展开翅膀飞翔,帮我看看雪山上是不是有发光的兰草?’

    我在雪山巅忽而心神振荡,不要,我不要,转身飞速向她在的地方飞,我几乎震断了翅膀。

    等我衔兰草栖在她院中时,已经白色符纸遍地,门口镇住石像。

    为什么要让我走,为什么不让我陪着你……

    在这府中,我失去所有法力,又变成那只小小的青鸟。我不甘心她就这样无声地终了,于是每夜都鬼啼,让他们无法安寝。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可是我挪不开那两尊石像。她的尸身被他们藏了,她的魂魄还被镇在这里。

    所以,我求你唯一一件事。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的灵力。求你,帮帮我们,帮我挪开石像,撕下符纸。我可以用生命做交换。我只是想再见她一面,为什么不叫我见最后的一面呢…”

    逍遥游哭红一张稚嫩面孔,抓住她的袖口,无助地望着。

    “逍遥游,她想让你振翅飞走,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呢。”白玉默默握住她的手。

    也许她让她走,是把青鸟当作她内心一片自由纯粹净土的寄托,她不愿净土也蒙尘,起码她的心直到最后一刻也和逍遥游的紧紧贴在一起,凝望着远山的风雪。

    然而她没有立场猜测别人的心,所以她只是说:“我一定做到。”

    其实那只是一方院子,然而所谓规矩把它变成了一个牢笼,困住所有主动、被迫守着的人。

    她踹翻两座千斤石像,把庭院中所有符纸烧成灰烬。

    她不是任你们摆布的女儿吗?怎么迫死她之后又开始畏惧这个其实发光的灵魂呢?

    漫天灰烬中,火光交映,她看到一缕清清魂灵。

    她已化作一团轻盈自由的幻影,遥遥对她微微笑着。

    是夜,却火光满天亮达白昼不得眠。她满面尘土,喘气都有血腥气,丝丝缕缕,她几欲昏过去,但紧切咬住牙齿,把所有气力托在手里的木凳上,发疯般低吼,一下又一下砸开那扇门。

    等到府里人来时,一向文静娴淑的小女儿倚在门框上不肯落下,从来没有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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