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一枚黑子按在棋盘上。
“被宠坏了,做事没个分寸。那些手段,也就能吓唬吓唬没根基的小嫔妃,上不得台面。”
盛雪-没有接话。
太后又看向她:“不过你能从相国寺全身而退,倒不是只靠佛祖。”
盛雪姈低声道:“臣妾当时害怕,只想着去大雄宝殿求个平安。”
“在哀家面前,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太后语气仍然平稳。
盛雪姈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
太后看着棋盘,像是随口一提:“你若真只是个胆小愚笨的,皇帝会这么看重?”
盛雪姈立刻起身,跪了下去。
“太后娘娘恕罪,臣妾不敢欺瞒。”
太后看了她一眼。
“哀家说了怪你吗?”
盛雪姈没有立刻起身。
太后把手里的黑子丢回棋盒,声音缓了些:“起来。哀家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翻旧账。”
盛雪姈这才谢恩起身,重新坐回绣墩。
这一次,她坐的比刚才更谨慎。
太后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却没有喝。
“哀家问你一句话。”
盛雪姈低声说:“太后娘娘请问。”
太后抬眼看她。
“你对皇帝,是真心,还是利用?”
这句话落下来,盛雪姈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没有马上回答。
若说真心,太假。
若说利用,太险。
可太后的眼睛就在她身上,半点退路都不给。
盛雪姈慢慢垂下眼,声音低了些。
“最初,是利用。”
暖阁里伺候的人头垂的更低。
太后的神色却没有变。
盛雪姈继续说:“臣妾入宫时,想的只有一件事,保住外祖一家。外祖手握兵权,盛家又在风口上。从前……”
她话音一顿,指尖狠狠的掐进掌心。
再抬头时,她眼中已经多了一层慌乱,像是说错了话,又强行压住。
“臣妾是说,臣妾从前听过太多功高震主、满门倾覆的故事。臣妾怕。怕自己无用,怕外祖一家有朝一日也走到那一步。”
太后没有打断她。
盛雪姈就接着说了下去。
“所以臣妾接近皇上,确实存了私心。臣妾想借皇上的势,替盛家求一线安稳。”
她说的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斟酌。
“可是皇上待臣妾……也确实很好。”
说到这里,她眼睫垂下,声音轻的几乎像是怕被人听见。
“清河郡时,皇上救过臣妾。回宫之后,也一再护着臣妾。臣妾不敢说自己有多干净,多无私。”
她抬眸看向太后,眼底有敬,也有压着的惶恐。
“臣妾只知道,人心不是石头。皇上给的多了,臣妾便会怕,怕自己当不起,也怕自己……真的贪恋。”
太后静静的看了她许久。
盛雪姈没有躲。
她知道,这番话不能全真,也不能全假。
在太后这样的人面前,装成一朵不染尘埃的白莲,只会死的更快。
不如承认自己有私心。
有私心的人,才像活人。
半晌后,太后终于放下茶盏。
“还算老实。”
盛雪姈轻轻松了一口气,却不敢表现的太明显。
太后看着棋盘上被困住的白子,语气低了些。
“这宫里,要是人人都只讲真心,早就活不下去了。利用也好,真心也罢,能分的清,才不至于走错路。”
她重新捻起一枚黑子,指腹摩挲着棋面。
“你有本事。清河郡的事,皇帝看见了,哀家也看见了。”
盛雪姈低声说:“臣妾不敢居功。”
太后没有接她这句。
她的目光从棋盘移到盛雪姈脸上,眼底那点慈和慢慢收了起来。
“但盛氏,你要记住一件事。”
盛雪姈抬头。
太后缓缓道:“做皇帝的女人,不能只想着承宠。有时候,你得舍弃一些东西,替皇帝稳住局面。”
盛雪姈的指尖猛的一紧。
宽大的袖口正好遮住了她这一瞬间的失态,她跪坐的姿势没有半分错乱,眼睛依旧垂着。
舍弃东西?
当她再次抬眸时,眼底只剩下恭顺。
“臣妾愚钝,不明白太后娘娘的意思。”
太后看着她,指腹轻轻按着一枚棋子,像是在考虑下一句话该怎么说。
就在这时,暖阁外忽然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