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苏月儿便浑身发冷。
若真是如此，太子岂不是已经知道了那是她派去的人？
她强忍着骨髓里渗出的寒意，掀开窗帘一条细缝，死死盯住前方的金顶马车。
城门外，礼部尚书正带着一众官员跪在雪地里迎驾。
萧启穿着明黄色的四爪蛟龙大氅，站在马车前室，微微抬着下巴，接受百官朝拜。
他面上带着几分疲惫与傲然，正和礼部尚书寒暄，享受着储君的无上荣光。
没有异常。
一丝一毫异常都没有。
苏月儿太了解萧启了。
这个男人骨子里透着优柔寡断与好大喜功。
若他真的遭遇了三十名顶尖杀手的伏击，并在暗中将其全歼，他绝对做不到滴水不漏。
依着萧启的性子，遇刺这种事，他定会大做文章。
要么在百官面前展现自己临危不乱的储君风范，要么就会在私下里冲她发火，质问她为何心肠如此狠毒。
可这半个月来，萧启除了因为被二皇子萧澈抢了风头而暴躁易怒外，对待她的态度虽冷淡了些，却绝没有那种看杀人凶手的防备与厌恶。
更何况，萧启的东宫暗卫若真有这种悄无声息灭杀三十名江湖顶尖杀手的实力，在前往安州的路上，他又怎么会被几个流寇逼得狼狈不堪？
不是太子。
萧启根本没有这个城府，更没有遮掩得天衣无缝的本事。
排除了太子，苏月儿目光越过人群，再次看向盛雪姈的马车。
难道是盛雪姈外祖家派来暗中保护的高手？
她必须去试探，否则会是麻烦。
车队在城门外的驿站暂歇，等待宫中传唤。
官员们在正堂等候，女眷们被安排在后院暖阁里梳洗更衣。
暖阁内的地龙烧得足，寒意散去。
盛雪姈坐在铜镜前，拆下厚重的发冠，神色疲惫。
门外响起脚步声。
“姐姐梳洗好了吗？”苏月儿声音隔着珠帘传来。
盛雪姈眼神一冷，循声望去。
苏月儿穿着素净的月白袄裙，脸色憔悴。
她端着一盏红枣燕窝走进来：“风雪太大，姐姐受苦了。月儿借了驿站厨房熬些燕窝，给姐姐暖身子。”
盛雪姈斜倚在玫瑰椅上，语气平淡：“有心了。”
苏月儿攥紧帕子，脸上挤出笑意：“安州雪灾，沿途流民草寇多，咱们一路平安，连个毛贼都没遇上。姐姐，咱们运气是不是太好了？”
盛雪姈皱起眉，一脸疑惑。
“运气好？”
“太子殿下的禁军打着东宫仪仗，除了不要命的疯子，谁敢冲撞储君车架？”
“妹妹莫不是歇息不足，说胡话了？”
苏月儿肩膀松垮下来。
盛雪姈不知情。
太子没动手，盛雪姈也不知情。
那是谁？
苏月儿脑中闪过一个身影。
高婉清。
在安州，顾城差点要了高婉清的命。
高婉清记仇，肯定是高渊派精锐斥候沿途护送，绞杀了冲着两人来的杀手。
苏月儿身子颤了颤，指尖攥得死紧。
“妹妹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盛雪姈看着苏月儿扭曲的脸色，随口问道。
苏月儿回神，挤出僵硬的笑。
“没……没什么。姐姐说得对，有太子殿下在，万无一失。是我多虑了。”
她福了福身，匆匆退出暖阁。
苏月儿走后，盛雪姈脸上的茫然散去，眼神冰冷。
这苏月儿好端端跑来扯什么平安顺遂？
盛雪姈脑子疯狂转动起来。
离开安州前，高婉清当众羞辱了她。
以苏月儿阴毒的性子，绝不会坐以待毙。
雇凶杀人，半路截杀，这正是苏月儿惯用的伎俩。
可这一路，真的太安静了。
没有滚石，没有冷箭，没有刺杀，连马匹受惊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刚才苏月儿的试探，说明她的计划不仅失败了，而且那股抹平杀手的力量，隐藏得极深，深到连苏月儿这个始作俑者都摸不着头脑。
想到苏月儿走时那副满含怨毒的神情……
盛雪姈冷笑一声。
苏月儿定是把这笔账，算到了高婉清的头上。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前院便传来一阵喧闹。
盛雪姈披上大氅，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院子里，高婉清正拿着马鞭，指着苏月儿的鼻子破口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