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隽到巫祀殿不过半日, 穆延部巫祭就见识到了这位十方山神子有何等排场。
起居坐卧都用九州的丝罗,只饮千峰顶融雪所化的雪泉,燃苍梧海棠为香, 出行时要诸多侍者扫除尘秽, 脚下从不落地。
出自穆延部的巫侍不清楚他的忌讳, 只是在不经意间直视了他的脸,便被封去双目, 行事堪称酷烈。
对此,穆延部巫祭态度不一, 不过碍于天隽身份,就算不怎么看得惯, 也难以指摘他什么。
对于十方山行事, 苍宁不觉有太大问题, 尊卑有别,十方山的神子当然有资格这么做。她孤身坐在宫室中, 在充溢着灵气的青玉上刻下咒文。
殿外有侍者经过,就算极轻微的脚步声,以苍宁的修为也足以听清。
“又有白霜灵龟被钓起了……”
巫祀殿后有一处寒潭, 潭中养有许多灵龟,背甲可助巫祭观星卜筮,推算吉凶。
穆延部的巫祭都可以从潭中钓龟, 养在身边, 借背甲推衍巫术, 其中最为稀少难得的就是白霜灵龟。
“就是那个叫桑玛的灰袍?她的运气真是不错……”
“不知她钓起的这只, 和苍宁大人相比如何?”
石刀无意间割破了指尖,苍宁皱了皱眉,在灵息作用下, 伤口很快愈合如初,刚才一刹刺痛却好像还在。
她抬眸,脸上不见有什么表情。
桑玛钓起白霜灵龟的事在巫祀殿传开,很快,就连十方山来的人也有所耳闻。
自称侍奉神子的巫侍找上桑玛,要她将灵龟献于神子。
无论桑玛心中愿不愿意,最后都是同样的结果——白袍巫侍恭敬地将通体如同白玉的灵龟呈奉给天隽。
他伸手接过,不算太在意地说了句:“不错。”
对十方山神子而言,白霜灵龟也只是寻常而已。
两日后,桑玛在十方山的巫侍手中见到了一片如同白玉的龟甲,只是一眼,就让她愣在了原地,浑身血液好像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还记得自己钓起的那只白霜灵龟背甲的纹路。
“就算是卜筮的巫术,不需要剥离龟甲也可以施用!”桑玛忘了入巫祀殿以来的谨小慎微,失声向白袍巫侍道。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袍巫侍看了桑玛一眼,像是觉得她的质问很可笑,轻蔑道:“十方山要怎么做,还轮不到你来多话。”
就算是十方山的巫侍,似乎也高人一等,不必将桑玛这个灰袍的巫放在眼中。
桑玛抿着唇,目光死死盯着白袍巫侍手中的龟甲,心绪翻涌如潮水。
白袍巫侍转身,袍袖扬起一角,从桑玛面前掠过。
她突然抬起了手,体内灵息流转,毫无防备的巫侍就这样在力量冲击下飞了出去。
变故太过突然,让周围的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白袍巫侍铁青着脸吼道:“将她拿下!”
十方山的人这才动了起来,这些巫侍虽然还没有觉醒巫的力量,手中却不乏有能应对巫祭的法器。
几枚闪烁着危险气息的圆珠被抛出,落地时立刻有青紫电光相连,将桑玛困在当中。
她却没想着想逃,扑向被白袍巫侍落下的龟甲,将灵息灌注在手中石刀上,重重砸了下去。
就算是神子,也不配用这片龟甲!
交织的电光收束,就在要落在桑玛身上时,有破风声响起。放在角落的沉重陶罐不知被谁扔了过来,正好撞入交织的电光,令之停滞一瞬。
放出电光的圆珠破碎,无形气浪扩散,将周围十方山的巫侍尽数掀翻。
陶罐迎面向桑玛砸来,她跪在地上,龟甲破碎,双手都是被反震的力道所伤的鲜血,已经来不及躲闪。
垂落的碎发被气浪扬起,陶罐稳稳落在了桑玛身侧,明烛屈着一条腿坐在陶罐上,低头看向桑玛:“你最近看起来很倒霉啊。”
还都被她撞上了。
桑玛抬起泛红的双眼看着她,想笑一笑,却忽然有些鼻酸,一时忘了问明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明烛其实是为那位十方山的神子来的。
她在他身上感知到了域外天魔的气息,却看不到他体内有任何天魔留下的烙印,当然觉得奇怪,入巫祀殿正是想找机会确认这一点。
不想还没有找到天隽,先看见了又落入麻烦的桑玛。
明烛出手的动静实在不小,转眼引来了正在周围的人,其中出身十方山的巫祭看着倒了一地的白袍侍从,都露出惊怒神情。
打狗还要看主人,她对神子巫侍动手,何异于对十方山不敬!
不必多说,几名十方山巫祭交换过眼神,不约而同地出手,灵息震荡,诸般巫术都在同一时间砸向了明烛。
穆延部虽然也有巫祭在场,却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