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烛为相虞氏引天地之灵入星移瓒, 晋国国君当然不会吝啬。
除了赐下诸多灵物金玉,他还向明烛许诺,她可以凭自己喜欢在相虞氏中选个身份, 晋国国君下旨封卿, 纳入相虞氏宗谱。
话没有说得那么直白, 不过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大约是看出了明烛没有什么找寻父母血亲的心思,晋国国君才会有此一言。有了身份, 往后晋国祭祀,她才好名正言顺地做个引天地之灵的吉祥物。
明烛没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相比所谓封位,晋国国君赐下的灵物金玉对她更有用。
当日为了斩杀龙鳌, 因明烛修为有限, 九辩化戟耗尽了她纳戒中堆积如山的灵玉, 让她一朝穷回来学宫前。
如今有了这笔赏赐,她的纳戒总算又不是空空如也。
也是因为晋国国君的许诺, 接下来向青崖传信的相虞氏族人只多不少,不在意以什么名义,一心想将明烛认领。
但明烛并不想被认领。
相虞氏的传承比之寻常道法当然艰深晦涩许多, 她许多时日都在琢磨这道天命,并不关心其他,只有修为飞快上涨, 眼见已经要到十八宿圆满。
岁末已过, 转眼就是元夕, 这是一年中第一个月圆夜。无论世族还是庶民黔首, 都会彻夜出游,狂欢达旦,是晋国中难得的盛事。
一早, 褚无咎就来了青崖,元夕夜这等盛况,怎么容错过。借这个机会,他们也能好好逛一逛上陵城。
他打算得很好,不过像他这么打算的显然不止一人。
郑钧兴冲冲地来了青崖,同行的还有昭虞和百里笙。他们前脚到,平江漱月几人也来了,连向来不怎么喜欢这等场合的息朝也被拉了来。
以明烛修为,再过不久就可以离开学宫游历,百里笙和息朝也已经到了十八宿圆满。
同样,昭虞几人要达到这样的修为,也就在一两年间,往后再聚未必容易,是以这个所有人都在的元夕夜就格外难得。
顾从山挠了挠头:“这回不会再有天中节的意外吧……”
闻言,所有人默默看向他,顾从山连忙捂住嘴,谨防祸从口出。
郑钧深沉地朝天拜了拜:“穰灾除秽,穰灾除秽。”
息朝表示,他出门前特意卜算过,今夜出行是大吉,不必担心。
众人这才略微放下心来。
宝马雕车充街塞陌,来往行人相携走过,悬在坊市中的各色灯盏将上陵城照得亮如白昼。
刚入上陵城,一行人就遇上了与族中长辈出游的长孙衡。
见到他们,长孙衡双眼一亮,当即别过族中长辈,合情合理地与明烛等人同行。和师弟师妹一起,实在比跟在长辈身后自在许多。
长孙偃也能理解这等心情,笑着挥了挥手,示意他去便是。
于是同行的队伍又得以壮大。
见长孙衡走近,明烛突然想起件事,随手从纳戒中取出卷玉简交给他。
长孙衡接过玉简,有些意外:“这是?”
“重构星窍的术法,大约也能用在命星上。”明烛回道,“你有命星有损的族弟,或许可以一试。”
长孙衡露出怔然之色,如果真如明烛所言,这卷道法有何等价值实在不必多说。
这也是出自郁孤山的道法?
“如此重礼,不知长孙氏有什么可以回报师妹?”长孙衡心下转过许多念头,但也只是瞬息,他已经隐去惊色,认真向明烛道。
“也未必有用。”明烛不甚在意地回,已经往前走去。
长孙衡的族弟试过,才能验证这个想法。
不远处鸣鼓喧天,街头百戏陈设,引来许多人驻足。
前方众人吵吵嚷嚷,长孙衡抬头望向明烛,她行事实在和他所蒙受的教导大相径庭。
他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跟上众人脚步。
路过花灯摊位,长孙衡脚步一顿,目光逡巡,才挑好了盏,回头就见众人默默注视着自己。
“你们也选盏喜欢的吧。”长孙衡无奈一笑,大方开口。
“谢谢师兄!”以郑钧为首的众人异口同声道。
一行少年人提着灯,浩浩荡荡地从坊市中穿过,千秋学宫的天骄看起来和所有元夕夜出游的寻常人没有分别。
嗅着不远处传来的甜香,郑钧沿街向前,从头吃到尾,看起来要将这坊市中所有吃食都尝过一遍。
明烛等人手中都拿着三两样不同的点心,吃吃喝喝,很是悠哉。
乐声从楼阙上传来,乘着河水流经远处,许多浊流游侠儿正聚在沿河酒肆中豪饮,纵情谈笑。
不知是谁先注意到从石桥上走过的明烛,于是沿河两岸,楼上楼下都有人探出头来,向她挥着手:“明烛姑娘,元夕安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