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数日, 九宫试上发生的事渐渐在千秋学宫中平息,不过明烛如今再出行,总能引来一片莫名敬畏的目光。
不知是不是也为这个缘故, 她传入灵犀璧留存的道法推衍和法理辩述也引来更多关注。
明烛原就没有将这些设限, 连接了罗网的灵犀璧都可以一观——不知是谁先将连接诸多山门的阵法称作罗网, 因为很是形象,逐渐流传开来。
“好像也有更多弟子将自己载录的道法心得公开……”顾从山翻阅着灵犀璧, 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这些不着痕迹的改变。
怀风辞靠在树下,懒散地应了声, 心中想,千秋学宫封闭了朝闻道, 但很多年后, 这里又有了另外的朝闻道。
他下意识去拿酒坛, 却摸了个空,才想起自己如今已经不用喝那么多酒。
在怀风辞体内, 原本残缺不全的星窍被繁复纹印点亮,在命星映照下焕发出朦胧光辉。
他将目光投向顾从山,少年正笨拙地演练术法, 是道不算复杂的引水法诀,他练了应当不止有千遍?
怀风辞不知从哪儿摸出把刀扔到顾从山怀中,对他道:“看来你也没什么事可做, 每日去多挥三千次刀好了。”
顾从山手忙脚乱地接住刀, 忽有灵光闪过, 难道这是要教导自己刀法吗?
他有些激动地抽刀出鞘, 看向怀风辞,却见他翻了个身,撑着头睡了过去, 完全没有再管他的意思。
顾从山也不敢多问,怂怂地收回目光,重复起抽刀收刀的动作。
青崖竹林中,明烛坐在山石上,百里笙投映出的虚影与她对坐,周围旁听弟子众多,都屏气凝神,林中只听得见两人对问辩答的声音。
随着她们探讨得越加深入,涉及天地本源法则时,许多弟子已经难以理解。
以他们的修为,还远没有到能触及这等天地法理的时候,能在十八宿就隐约有所感悟的百里笙实在不负天骄之名,没想到明烛也能做到这一点。
但她连龙鳌都能斩杀,眼前场面好像也就不值得大惊小怪。
在一场关于天地本源的辩述后,百里笙收声看向明烛:“论及天地之理,我不及你。”
听她这么说,旁听弟子脸上都露出一点异色,毕竟百里笙一直是千秋学宫这一代公认资质第一的弟子,她这样对明烛说,难免让他们心中复杂。
这世上天才这么多,怎么就不能多自己一个?!
少女结束投影,回忆起方才听到的内容,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片小星星,不由趴在石桌上,发出一声哀叹。
在她身旁,昭虞和百里笙同坐,握着手中灵犀璧,眼眸低垂,看起来有些出神。
“阿笙,你当真不如她吗?”终于,昭虞抬头看向百里笙,忽然问道。
百里笙还在回顾方才探讨的法理,闻言点了点头,并不讳于承认这一点。
她一向被视作学宫弟子中第一人,纵有师兄师姐境界更高,也不过占在多修行了两年。
百里笙的资质悟性,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是座无法逾越的高峰,如今她却轻易地承认自己不如明烛。
“你不在意?”昭虞问。
百里笙向来冷淡的脸上露出些微笑意:“天下之大,有胜我者何足为奇。”
她并不觉得失落,反而因为明烛的存在,才让她感到原本独行的道途不那么无趣。
昭虞怔怔看着她的神情,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们相识多年,昭虞当然看得出,百里笙的话都出自真心,并不作伪。
只是……
少女凑上来讨教,昭虞也咽下了话音,论起方才闻道时不解之处。
直到午后,她才别过百里笙,折回自己的洞府。
从石阶上走下时,她在山石凿出的竹流池中看见了自己,那张脸上还是覆着和常日没有分别的笑意,让人看不出任何异常。
昭虞心中却升起股强烈的作呕感,从未觉得这样的神情如此令人厌憎。
原来她连这一点,也比不过她。
这日后,昭虞开始闭关。
对于修士而言,闭关是常有之事,少则数日,多则不知年月,都不足为奇。
只有昭虞自己清楚,其实她没有修行,只是将自己关在洞府中,望着眼前方寸天地,枯坐不动。
昭虞的天资在千秋学宫弟子中已经称得上一等,但她还是觉得不足,因为和百里笙比,她永远不及。
昭氏和百里氏交好,昭虞也就顺理成章地与百里笙一起长大,同样出身上陵大姓,同样被族中寄予厚望,也就难免被放在一起比较。
昭虞总是不比百里笙。
天资悟性是靠努力无法逾越的天堑,她只能望着百里笙的背影,看她将自己远远抛在身后。
脚步声响起,没有问过昭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