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君与诸卿大夫在宫室中议事, 如长孙衡这等未入朝堂的小辈,尚且还没有在侧旁听的资格,只能等候在外, 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处说话。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郑钧左顾右盼, 恨不得将耳朵贴上去也听一听。
其实昭虞和百里笙心中同样好奇, 不过当然不会像他这样明显。
是谁这么大胆,敢当街截杀世族?
长孙衡在宫室外等候的披甲禁卫中看到了故人, 都城禁卫中,不乏得长孙氏举荐任此职者。
是以见长孙衡上前, 几名禁卫连忙抬手行礼,听他问起邹徐被截杀的始末, 也没有多作隐瞒。
被这么多双眼睛看到的事, 就算他们不说, 很快也会传开,何况他们为何要替邹氏遮掩?
清商坊外, 就因为让荆烈逃脱,晚来一步的邹氏族老将这些都城禁卫都痛斥了一番。
听完邹徐被寻仇的原因,郑钧喃喃道:“那他还真是挺活该的。”
闻言, 昭虞咳了声,示意他有些话就不必说出来了。
毕竟同为世族——站在世族的立场上,实在不该说邹徐死得好。
虽说邹徐为谋浊流, 手段的确下作, 但就算心里这么想, 最好也不要说出来。
若是令邹氏族人听闻, 难免结下不必要的仇怨。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这样想道。
披甲禁卫这时正说到了玄龟负印被破,长孙衡才觉恍然。
他方才就在想, 以邹徐身份,理应有手段护身,怎么会轻易戮于无名游侠之手。
邹氏大约也没想到,连玄龟负印这等秘术都能被人堪破。
“可是有上三境修士助他?”长孙衡不由问道,如果没有这等修为,当不足以堪破玄龟负印。
“这我们就不是很清楚了。”禁卫答道。
他们赶到时,清商坊前只见一片混乱,许多事都是从邹氏家仆口中得知。
邹氏族老气急败坏,要禁卫将在场之人都带回审问,以逼问出荆烈下落,被禁卫统领一口回绝。
笑话,逢天中节,街巷楼阁中围观者众,怎么可能将这么多人都带回审问。
或许就是因此,邹氏对一众禁卫更加不满。
有禁卫回忆道:“据随行邹徐的家仆所言,开口的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三、四的小女娘。”
怎么听起来,不太像是上三境修士……
至少上陵中,好像没有这样相貌的上三境修士。
不过……
听了禁卫所言,昭虞和长孙衡对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怀疑,不会吧?
不知为何,这样不合常理的事,如果发生在明烛身上,莫名又不显得奇怪。
而且今日正好是千秋学宫休沐,正好他们要在天中节游城赏玩,还真是都很正好。
两息后,昭虞拿出灵犀璧,传信明烛等人,是或不是,问一问就清楚了。
几双眼睛都盯着昭虞手里的灵犀璧,随着灵光再度亮起,百里笙看向昭虞:“如何?”
昭虞面无表情地回:“她说,顺口而已。”
长孙衡抽了抽嘴角,这么说来,果真是她破了玄龟负印。
郑钧听了这话,竟然也不觉得意外,应声感叹道:“不愧是小师姐啊,连玄龟负印都能堪破!”
重点完全跑偏。
长孙衡点头:“的确,玄龟负印这等秘术,要窥得破解的关窍不易,不知她是如何做到。”
见他们认真讨论起这个话题,昭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神情顿时显得生动许多:“若真是她道破玄龟负印,邹氏知道,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不只是因为邹徐家主之子的身份,他横死街巷身死,折损的是整个邹氏的颜面。
邹氏势必要以酷烈手段立威,让上陵城乃至晋国都知敢截杀邹氏族人的下场。否则见其势弱,上陵世族也会起蚕食瓜分之心。
百里笙点头:“观邹徐行事,足见邹氏。”
就在说话间,灵犀璧上再次闪过灵光,这次却不是从千秋学宫中传来的消息,而是就在不远处议事的宫室。
邹氏前来面见国君陈情时,正好遇上赫连铮来觐见晋国国君,事情发生得突然,他也没机会离开,只能带着侍从退到角落中当透明人。
赫连铮原本是抱着看戏的心情,直到邹氏家主开口,提及玄龟负印被破一事,向晋国国君请诛明烛。
他屈指在袖中敲过灵犀璧,向就在外面的长孙衡等人传信。
听闻宫室中发生的事,郑钧当即跳了起来:“邹氏在胡说八道什么!”
就算小师姐道破玄龟负印,但邹徐身死,终归还是他咎由自取!
如果他不以阴险手段谋算浊流游侠,牵连无辜,又怎么会有人不惜自己的性命也要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