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学宫, 玄衍山门。
“老师。”长孙衡从后方走来,抬手向站在楼台高处的荀照施礼。
前日鬼市中发生的意外,令长孙衡原本打算离开都城出游的计划被打乱, 是以又在学宫中多留了数日。
荀照迎风而立, 尽显仙风道骨的大能气度, 就算面对长孙衡这个最喜爱的弟子,也只是嗯了声, 尽显太微境大能的矜持与高冷。
“你还要在都城中多留一段时日?”随着长孙衡上前,荀照看了他一眼, 口中问道。
长孙衡温声应是,因为鬼市这场动乱, 祖父有意将一些事提前, 为他将来入朝掌权作铺垫。
荀照显然也很清楚长孙衡祖父的用意, 轻哼一声:“亏他也是太微境,如此贪恋权位, 怪不得这么多年过去,修为不见有所长进。”
长孙偃和荀照认识多年,交情颇深, 否则也不会放心让长孙衡拜入荀照门下。
不过交情归交情,并不妨碍两人看不惯对方。
同样出身世族,天资卓绝, 长孙偃位居上卿, 掌持晋国大权, 深受国君信任, 轻易就能左右晋国局势。而荀照一心修行,于千秋学宫中专研阵道,指点弟子, 修为日益精深,有生之年甚至有望触及紫微境。
少时不相上下的对手,如今真要打起来,长孙偃已经很难是荀照的对手。但要论及权势和在晋国的影响,荀照也不能与长孙偃相比。
长孙偃对长孙衡寄予厚望,如今就已经在为他掌权铺路,大有越过子女,将自己的一切都交给长孙衡继承的意思。
但荀照显然不觉得长孙偃的看重对长孙衡是什么好事。
若要操弄权势,势必会分散在修行上的注意,并非荀照所乐见。
所谓权势,不过过眼云烟,修士自当以修行为重。
长孙衡知道,无论是自己的老师还是祖父,都是为他打算,只是立场不同,想法也就不同。
荀照可以对长孙偃指指点点,长孙衡不敢反驳,更不能赞同,只好含笑不语,听着便是。
念了长孙偃两句,荀照也停住话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毕竟他是他,长孙衡是长孙衡,他可以劝导,却不能替长孙衡决定怎么选择。
荀照开口考校起长孙衡,对于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长孙衡也没有慌了阵脚,从容作答,看起来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事。
确定他近日没有懈怠修行,荀照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算天资再好,若不能刻苦修行,最后的成就也有限。
想到这里,荀照不由记起另一个人来。
他看了长孙衡一眼,干咳了声,故作不经意地开口:“我记得,你之前说,是她破坏了鬼市阵枢?”
眼睁睁看着传送回路消失在面前,就算只是回忆,长孙衡的笑意也险些崩裂,觉出一阵心梗,他不由闭了闭眼,这简直是堪称惨痛的回忆。
虽然这话问得突兀,他还是立时领会到荀照的意思,口中只称是。
想到明烛就这么破了鬼市阵枢,荀照心情也很复杂。
她又不曾随自己见识过鬼市阵法,危急之时,竟然能这么快找出打破鬼市封闭的关窍。
这等天资,就算遍寻晋国,又有几人及得上——
怎么就没有拜入自己门下,专心阵道呢?!
荀照想想就觉得痛心。
他看着长孙衡,长孙衡也看着自己的老师。
两息后,长孙衡从善如流地开口:“不知明烛师妹近来在阵道修行上进境如何,今日看来就合适,不如去青崖拜访一番。”
闻言,荀照满意地点点头:“你身为师兄,对她指点一二也是应当。”
他堂堂玄衍执御,太微境的大能,便是她天资再好,也没有让他上赶着的道理,否则传出去,他的面子往哪里放?
可若是任她虚度时日,空耗自己的天资,荀照也看不下去。
不过长孙衡就没有这样的顾虑了。
荀照当即取出数卷玉简交给长孙衡:“这些玉简,你且看看。”
又补了句:“也可以让她看看。”
长孙衡目光扫过玉简,这些早就是他从前看过的,所以荀照话中重点,很明显是在后一句上。
不过长孙衡也不是不能理解荀照的做法,明烛在阵道上的天赋,实在没有任何修行阵道的人能视若无睹。
长孙衡窥着荀照神色:“那弟子先行告退?”
知道他这是要去青崖,荀照点了点头,快去快去。
等那小女娘看过这些玉简,知道了阵法之妙,说不定就会开窍,转投自己门下了!
奉了师命的长孙衡下了玄衍山门,乘云辇向青崖而去。
宝光千丈的云辇落在青崖山顶,第一次来的长孙衡被眼前这座草庐意外得失了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