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喧哗不停, 不过这些嘈杂议论与明烛和褚无咎却是没什么关系了。
褚无咎起身,从楼阁屋顶上踏过,风灌满袍袖, 少年身姿洒脱, 像是一只鹤。
抬头看了眼天色, 如今还未过正午,既然已经出了学宫, 也不必急着回去。
他这么想着,回头看向明烛, 邀请道:“要不要随我去个地方?”
明烛跟在他身旁,天光下, 她的脸仿佛也被镀上一重金色, 看上去更多了两分让人心折的神性。
“好啊。”她说。
听明烛应得这样干脆, 褚无咎看着她,忍不住问:“你好像很少说不?”
至少褚无咎似乎听她说过很多次好了。
但明烛也不是不会拒绝人, 譬如当日带着浊流游侠来青崖,张口就要明烛交出浊流令的冯云山就未能如愿。
“没做过的事,不妨一试。”明烛踩着他的影子, 口中回道。
这就是她离开郁孤山,到山外来的原因。
褚无咎看见日光攀上她的裙袂,光影随明烛的脚步跃动, 她走在天光下, 天地间的一切好像都难以框缚于她。
不知为何, 他的心跳忽然有些失序, 在天光下,在风中,显得格外吵嚷。
明烛好像感受到了他格外专注的目光, 回望过来,目光交错之际,褚无咎有些无措地移开视线,胡乱问道:“当日提出用万宝天阙带离地火熔炉,难道也是为这个原因?”
这更像是句玩笑,明烛却认真点头,不过她又道:“也不止。”
褚无咎看着她,只听她说:“怀风辞还在鬼市。”
“他不能死。”明烛解释道,“他还没有将知道的都教我。”
随昭虞听过一次讲学,她终于知道像怀风辞这样知无不解,有问必答的老师如何难得。
所以怀风辞当然要好好活着。
试图用师徒情深来理解的褚无咎再次败给了明烛。
他再次体会到,明烛所思所想,和寻常人实在大有分别。
“在去郁孤山前,你都在哪里?”
明烛看了他一眼:“是个很黑的地方,动不了,偶尔听得见人说话。”
不知都在念叨什么,让人很是心烦。
她很多时候都在睡觉,直到有一天,这些烦人的声音终于都消失了。
天光从裂隙中照入,她从尸山血海中起身,看见了持剑而立的裴玄同。
褚无咎一时失语,他总以为自己身处囚笼,但明烛从前所在,原来才是真正的囚笼。
他大约能够猜到,明烛从前在的地方或许就是幽墟,毕竟两年前这个时间,实在足够巧合。
“你一直待在那里?”
直到有人将她带去了郁孤山?
明烛点头,好像不觉得这样的过往有什么不正常。
褚无咎沉默了很久,开口却问道:“那你会怕黑吗?”
明烛有些意外他的问题,摇了摇头:“但我不想再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
她踩着褚无咎的影子,忽然向他伸出手,褚无咎几乎是不经考虑地捉住了她的指尖,和明烛一起从楼顶越过。
屈指勾起,突来的风将两人托住,明烛抬头对上褚无咎的目光。
他有双很漂亮的眼睛,她想。
穿过上陵城,于城外西南,有涧水出于两山。
水清如镜,低头时连水底的沙石都能看得分明,天光投下斑驳光影,仿佛有碎金在水面跳跃。
明烛随褚无咎挽起袍袖,赤足踏进涧水中,脚边游鱼搅起细碎水纹。
虫鸣窸窣,明烛抬脚踩水,有水珠飞溅,褚无咎回头看她,也幼稚地踏过水中,浇湿她的袖角。
就在涧水尽头不远,洞窟被藤蔓遮掩,光线昏暗。
明烛跟在褚无咎身后走过曲折狭窄的甬道,随着他再次转过方向,眼前骤然开阔许多。
褚无咎打了个响指,只见星星点点的微光在幽暗洞窟中亮起,如同银河流淌。
从山壁到洞顶,岩石缝隙中长满了茎叶莹白的花枝,花瓣薄如蝉翼。
花枝摇曳间,只见无数微光在风中浮动,将幽暗洞窟照亮。
明烛抬手,掌心落下几点微光:“这是什么?”
“照夜白。”
褚无咎回道:“我从前也只在古籍残简中见过关于照夜白的记载,原本以为已经绝迹于世,没想到晋国中竟然还有照夜白生长。”
照夜白生长艰难,却没有什么特别好处,除了——
“是不是很好看?”褚无咎向明烛道。
他也是在城外探游时意外发现,这样的好风景,值得与人分享。
洞中光线昏暗,只有照夜白摇曳时浮动的微光照亮方寸之地,他的面目也因此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