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停滞前的最后一息, 孟渠喉咙中发出徒劳的嗬嗬声,目光直直望向明烛,不知想说什么。
她怎么可能不是圣女!
不是圣女, 身上怎么可能有至上四柱的天魔烙印——
但他已经没有机会再将这些话问出口, 青年高大的身形向后倒了下去, 落地时发出沉重闷响。
孟渠怎么也没有想到,两年前他活着离开了幽墟, 最后却死在这里,死在被他认作圣女的明烛手中。
如果不是圣女, 她又是谁?!
只差一步,只差一步, 神器就能祭炼得成……
满心不甘混杂着难言惊怒和不可置信, 化作复杂神情, 永远凝固在他脸上。
赤色纹路蔓延至全身,褚无咎看着明烛轻描淡写地从孟渠体内剖出以天魔力量构筑出的纹印, 不知自己该露出什么表情。
也只有借用天魔之力,如今修为不过十四宿的明烛,才能轻易将已入上三境的孟渠抹杀。
也就在这一刹, 明烛眉心骤然闪过一抹灿金,随即,无数灿金篆文从她体内浮起, 化作锁链缠绕在她身周, 两道截然不同的力量以明烛的身体为战场交锋。
是禁制——
褚无咎立刻意识道。
有人在她体内留下禁制, 试图以此压制天魔印契, 只要她动用天魔力量,就会引动禁制绞杀。
禁制绞杀的是天魔力量,但又何尝不是明烛。
能设下这道禁制的人, 境界更不止于上三境。
褚无咎想起,两年前,幽墟被破,同样也是在两年前,明烛说有人带她去了郁孤山。
她出身于幽墟?
但她又说,自己不是什么幽墟圣女。
她究竟是谁,又是什么人在她身上设下了这样的禁制?
意识中杂乱地闪过许多念头,褚无咎难以在这些千头万绪的想法中找出自己该如何行事的凭据。
他看向明烛,那双只见墨色的眼睛露出仿若窒息的痛苦,明烛跌坐在地,无数灿金篆文环绕,交错回环,如同一道囚笼。
目光相对,褚无咎站在囚笼外,不知道在这个时候自己怎么做才算正确。
如果想对明烛动手,此时无疑是他最好的机会。
向域外天魔求取力量的修士,最后无不陷入疯狂,为祸一方。
但她什么也没有做。
从前受过的教导和对明烛的认知在脑海中不断冲突厮杀,褚无咎无意识地收紧手,握在手中的剑柄传来一点凉意。
在他将一切想得分明前,孟渠体内替代命星之用的纹印拆解为篆文回路,尽数涌向明烛体内,她体内天魔印契与禁制的交锋似乎因此暂告段落,灿金禁制收束回眉心。
明烛跌坐在地的身体向前倒下,身体快过想法,在褚无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前,他已经上前,伸手接住了明烛。
或许是因为心神恍惚,本就重伤的身体被明烛带着也跌坐在地,他手中长剑落地,发出铮然声响。
明烛阖着眼,像是昏睡了过去,面上赤红的纹路也开始有隐没之势。
褚无咎怔怔地看着躺在自己怀中的明烛,许久,终于将落在身边的剑收起。
他抬头打量过周围,阵纹回路交错,就算阵枢中心受损,鬼市中加持的这座大阵也并未崩溃,反而衍生出诸多不可知的变化。
好在无论如何,鬼市的封闭已经被打破,否则在这样的大阵下,就算是褚无咎也不可能强行破阵而出。
他抱起明烛,从阵枢中心离开。
孟渠已死,但褚无咎心下却很难为此轻松多少。幽墟与鬼市坊主联合祭炼所谓神器,就算孟渠已死,但鬼市坊主尚在,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沿岩壁开凿的楼阁中,数道身影交错,步履匆匆,正忙乱地要从这里撤离。
站在上方楼阁向地火熔炉所在望去,只见熔炉下有汹涌地火肆虐,近乎要将玄铁所铸的熔炉都吞没,熔炉中酝酿着难以言说的力量。
原本幽冷的地下溶洞已经化作一片火海,就算控制火势的器师也匆匆退开,无论是效忠于鬼市坊主的鬼面守卫,还是幽墟麾下的黑袍修士,都无暇再理会其他,依照之前的安排,向上方撤去。
褚无咎看着浮在上方的万宝天阙,云舟能撕破虚空传送到不同地方,也是因为如此,万宝天阙才能在游经九州诸地后又及时赶回上陵,如今也成为祭炼神器后,鬼市坊主带人脱身的手段。
此时忙着撤离至万宝天阙的幽墟修士无人想起关注孟渠去向,身为神使,他如何行事当然不必告知麾下,于是如今他已身死,幽墟修士却还无人察觉这一点。
褚无咎隐去自己和明烛的气息,也随这些人退出岩壁楼阁,正在安排撤离的只见鬼面统领,地火熔炉周围竟然没有鬼市坊主身影。
褚无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