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学宫每旬都会安排不同长老于阐微楼中讲道, 若无意外,诸位讲学长老都会择自身所长道法细讲一二。
这一旬前往阐微楼讲学的是学宫太微境长老梁肃,长于符道——以字文沟通天地法则, 借万象枢机、阴阳符契之力显化大道, 是为符。
因昭氏天命[天宪]的缘故, 除天命传承外,昭虞还修符道, 因她并非梁肃名下亲传,寻常也就难以有机会得他指点。
如今闻梁肃将于阐微楼讲道, 昭虞自是没有错过的道理。
在青崖与明烛推衍道法时,昭虞听她提过句辖制郑钧的符令颇有意思, 离开前才提起阐微楼讲道之事, 约定好同行。
郑钧对符道一向也没什么兴趣, 晦涩繁复的符文就和阵法一样,除了能让他昏昏欲睡, 实在没有别的用处。
顾从山犹豫后,也没有去。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将青崖草庐中的竹简看完再论其他。毕竟就算去了, 太微境大能所言,他也未必能听懂几句。
顾从山一向很有自知之明,这大约是他难得胜过不少人的长处。
跟着昭虞, 明烛也不必担心找不到阐微楼何在, 需要郑钧引路, 他更是有了足够理由不去。
目送明烛离开青崖时, 郑钧努力不让自己的窃喜表现得太明显。她去听讲学,自己至少能得大半日自由,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白鹤振翅而起, 掠过重霄,不过数刻,楼阙已经隐约现出轮廓。
阐微楼在学宫中心山脉处,从云中向下望去,只见九重楼阙上覆霜纹青瓦,阁顶脊兽衔珠,飞檐翘角悬着银质风铎,风动时清鸣穿林。
青石阶依山势铺展开,昭虞和明烛拾级而上,虽然时辰尚早,石阶上下已经能看见不少学宫弟子,也不急于先入楼中,三五成群地说着话。
“昭师姐——”
认出昭虞,有弟子抬手向她施礼,口中都唤师姐,至于少数修为不比她低的,就算没有多少交情,也颔首示意。
千秋学宫不识得昭虞的人实在是少数,只是上陵昭氏的姓氏,就足以让千秋学宫从长老到弟子,都向她多投来几分注意。
看见与昭虞同行的明烛,诸多学宫弟子神情多少现出点意外。
他们不仅意外明烛会出现在这里,也意外她竟然和昭虞同行,只是这些学宫弟子与昭虞谈不上多深的交情,也就不好开口多问什么。
目送她和明烛走远,才有人开口,迟疑道:“这不是郁孤山来的那位……”
凭虚境演武的事,就足够学宫所有人记住明烛,何况她还长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
“昭师姐何以会与她同行?”
昭虞是怎么和明烛这个郁孤山来的游学弟子有了交情?她出身昭氏,便是言行不显傲慢,也不是谁都能入得她的眼。
说起明烛,有学宫弟子道:“离开朝闻道后,她好像就没有出过青崖?”
相比初至千秋学宫掀起的几重风浪,明烛如今已经可以称作低调太过。
“她知道收敛便再好不过,千秋学宫是何等地方,如何轮得到她来放肆!”
一时说什么的都有,直到一直望着明烛背影的少女突然开口:“你们没感觉到吗,她身上气息分明已经十四宿了!”
经她提醒,周围几人抬头望去,终于也意识到这一点,顿时面面相觑。
安静数息,才有人开口,犹自不敢相信:“虚境演武时,她不是才十二宿吗?”
这是学宫上下都传遍的事,他们又怎么会记错。
这才过了多久,她竟然就从十二宿突破到了十四宿?!
“难道,是她之前以术法压制了修为?”少年猜测道,总不可能是她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接连破境两宿吧!
在数道别有意味的视线目送下,明烛和昭虞一同步入阐微楼。
楼中贯通九重,最下方正中置有一处莲台,供讲学长老安坐。
自下向上望去,可以看到九重回廊上门户不闭,日光落入楼中,满室通明。廊上设有数方霜纹石墩,容弟子坐下听学,足以将莲台周围情况尽收眼底。
讲学长老未至,此时也没有别的事要做,昭虞便带着明烛在阐微楼中走了走,说起回廊上各处分出的静室都作什么用。
沿着回廊往上,可以登临阐微楼最高处,凭栏而望,只见群山起伏中,天地浩阔。
“高处的风景总是不错,”昭虞转头向明烛笑道,昳丽眉目间有灼灼之色,“不是吗?”
明烛回望向她,神情认真,正想说什么,云中却突有丝竹声作响。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只见云海被映出斑斓之色,两头狮首鹿身的异兽拖拽着车辇从破云而出,辇身流光溢彩,才映出霞光。
车辇垂下薄纱,风过时婆娑而动,依稀可以窥见辇中青年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