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忽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明烛终于停下推衍道法星图的手,屈指一挑,毫无防备的郑钧就这么飞了出去, 倒栽在地。
对于被灵息淬炼过身体的修士而言, 这实在不算什么。
昭虞也没有露出什么担心神色, 不疾不徐地上前,只见郑钧爬起身, 正呸呸吐着嘴里草叶。
来者是客,昭虞又不像前日来的浊流游侠一样心怀不轨, 顾从山看了眼还在低头推衍的明烛,见她半点不打算起身, 只好主动上前, 请昭虞入内。
听闻怀风辞不在, 昭虞含笑谢过他的好意:“我只是来看看十二,不必客气。”
如果怀风辞在, 昭虞理应前往拜见这位青崖执御,既然他不在,便可以省却些不必的礼数。
话是这么说, 顾从山还是进了草庐,打算煮壶茶待客。
昭虞脸上始终噙着些微笑意,她收回目光, 看向郑钧:“看来, 你这些时日在青崖过得还算不错。”
现在还能活蹦乱跳。
听她这么说, 郑钧想起近日受过的摧残, 顿时道:“哪里不错了!”
他不仅每天累得像死狗一样,连心灵也屡屡遭受重创。
郑钧对着昭虞大吐苦水,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 明烛根本就不是人!
昭虞脸上笑意不改,对郑钧所言并未表露什么特别反应,只是随着他提起连日种种,余光还是不受控制地瞥过明烛。
十四宿——
她破境的速度实在太快,学宫诸位长老若是听闻,只怕也会露出讶然之色。能让玄衍执御动了收徒指点的念头,在阵法一道上,或也有天人之姿。
只是以明烛如今境界,是如何窥得郑钧运转天命的疏漏,指点于他?
理智上,昭虞只觉这是不可能的事,但以她对郑钧的了解,他撒不出这样的谎,更没有必要这么做。
郁孤山到底是什么地方?
在郑钧絮絮叨叨时,昭虞不由又想起了上陵城中涌动的暗潮。
浊流令在明烛手中,前来索要的浊流游侠铩羽而归,就昭虞所知,之后也有好几方势力向怀风辞提出诸般好处交换浊流令,却没有任何一方得到了回应。
是怀风长老不满意这些条件,还是她?
也不是没有人想强抢,但明烛留在千秋学宫半步不出,又有谁敢在学宫中贸然行事?
因前任道首遗命,拿不到浊流令,有资格继任道首的游侠之间多有分歧,令浊流道首之位久悬不决。
毕竟浊流内部有想向世家投诚者,却还有一等力主浊流保持从前立场,与世族割席的游侠。
前者投向的世家都不止一族,世族间博弈角力,不想瓜分,而是想独占好处。
令昭虞没想到的是,浊流中还有更多游侠持后者想法。
就在多方各怀心思的情况下,如今局势僵持,保持着微妙的平衡,竟无一方得偿所愿。
但这何尝不是为内忧外患的浊流争得片刻喘息之机?昭虞有些出神,所以这也就是浊流那位老道首会将浊流令交给她的原因吗?
大约是发现昭虞走神,郑钧不满地开口:“昭姐姐,你究竟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没有。”昭虞抬眸,气定神闲地对他笑道。
郑钧立时露出被踹了一脚的小狗眼神。
昭虞拍了拍他的头:“十二啊,你的话真的太多了。”
在他一堆话里找重点也很累的。
说完,她抬步,沿着明烛留在地面和山岩的推衍痕迹走过,目光垂下,将一切尽收眼底。
昭虞实在有些好奇。
“昭姐姐,你看什么?”
郑钧也凑了过来,正好被他大头挡住视线的昭虞伸手将他按了下去,在意识中复盘星图轨迹,原本不甚用心的神情突然认真了几分。
这么改,倒是能让术法触发的时间快上两息……
昭虞认了真,将明烛在周围留下的推衍痕迹逐一看过,这并非一日留下,以郑钧说法,这些时日,她观阅道法玉简的时间不长,更多时候反而都在推衍道法。
观阅道法不必用多久,是因为轻易就能学会吗?昭虞下意识想道,因为她身边有个人便是如此。
周围留下的推衍痕迹不乏有涂抹反复之处,还有突如其来的断续,像是一时思绪阻塞,想不出什么合适,便只能先空出位置。
明烛修行时日尚浅,看过的道法玉简也有限,因此她对九州传承下的道法了解,不足以与自身悟性和对大道法则的本能感知相匹配,怀风辞显然意识到这一点,才会让她由浅入深地学习诸般术法。
一来就修行高深道法,纵使明烛能够掌握,空中楼阁或许不比青崖这座草庐更稳固。
所以就算明烛修行起步晚,怀风辞也觉不必急于一时。
她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