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学宫以北, 有飞瀑自云间破壁而出,碎玉崩珠般砸落崖下,溅起数丈雪浪, 最终汇入湖中, 湍急水势才得以缓和。
烟波浩渺, 有如云气的寒意浮动,郑钧唤起天命[沧浪], 顿时有狂澜迭起。翻涌的浪潮中,他以澜生百转越过湖面, 向飞瀑而来。
浪潮在飞瀑前倒转,潮声不绝, 在湖上绕过一圈的郑钧回到原地, 拉着脸看向明烛。
“这已经是第三遍了!”他强调道。
她若是想见识[沧浪]威力, 自己动用天命让她开开眼界也没什么,但有的事可一不可二, 可二不可三,可三……不可四!
郑钧心下忿忿,她不要太过分了, 自己也是有尊严的!
明烛的注意都在半空自己以灵息记下的繁复回路上,她右手指尖微动,不断有晦涩篆文被记下, 或又被抹去, 推衍出的轨迹不断修正, 与她所想相印证。
见明烛没理会自己, 郑钧顺着她的目光也向空中看去,试图分辨她究竟在推衍什么,但只是看了两眼就觉得晕头转向。
怎么看着像是命盘星图, 但又好像不太一样……
明烛推衍的动作停了下来,她若有所思地望着半空,还差一点。
“再来一遍。”她对郑钧道,看上去完全没听到他刚才说了什么。
“我不——”
郑钧转身想跑,刚越出去几个身位,明烛看了顾从山一眼,他拿出符令,只见灵光闪过,郑钧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倒飞回来,在他面前五体投地。
郑钧抬头对上顾从山的目光,痛心疾首道:“你这是助纣为虐!”
亏自己还指点他修行!
顾从山安慰道:“谁让你欠的债还没还清,等再有两万斛灵玉送来,你就能赎身了。”
郑钧面无表情:“我没卖身!”
也差不多吧?顾从山想。
看出他想法的郑钧暗自内伤。
都怪他阿父!
原本自己就算打不过她也还能跑,但有那枚符令在她手上,现在连跑也跑不了了。
有这么坑儿子的吗?
而且都过了这些时日,还不见他带着灵玉来赎自己,郑钧怀疑他就是有意将自己留在青崖经受摧残。
见郑钧表情变了又变,顾从山还以为他担心自己阿父不肯再出那两万斛灵玉,再次安慰道:“别担心,你阿父赖不了账,你又不值两万斛灵玉。”
这也算安慰?
郑钧再次失去了表情:“你别学她说话!”
顾从山大约知道他说的是明烛,却不太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郑钧还趴着没起来:“很容易被打。”
顾从山迟疑地看向明烛,也没有吧……
郑钧呵呵一笑:“那是她。”
说完,他气势汹汹地爬了起来,气势汹汹地走向明烛,气势汹汹地在她的目光下再次催动灵息,运转天命。
自己这是能屈能伸!郑钧理直气壮地想。
明烛很满意他的识趣,并且让他再多来两次。
当郑钧在湖上反复走过七个来回后,体内灵息已经近乎枯竭,他灵魂出窍般躺在湖边,神情安详。
一旁的顾从山看得摇了摇头,看来人总是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他深沉地想,这就是赌博的恶果啊。
在郑钧躺着不动时,明烛盯着空中勾勒出的命盘星图,指尖引动灵息,还在继续推衍。
顾从山望了两眼,什么也看不明白,只好低头继续看自己的竹简。
过了大半个时辰,明烛终于停了动作,将目光投向了郑钧。
他连忙闭眼装死,但这显然瞒不过明烛,他灵息应该已经有所恢复,足以再试一次。
“还来?!”
郑钧想跑,被明烛一把拉住后衣领拖了回来。
她指着空中自己推衍出的痕迹,要求郑钧在运转天命和身法时改动几处,再尝试动用[沧浪]。
为什么要这么改?郑钧觉得莫名,都忘了控诉明烛让自己再来一次的举动是何等无情无义无理取闹。
“因为你用错了。”明烛回道。
郑钧当然不信:“我的天命传承可是我阿父手把手教我的!”
若是上三境修士开口,他或许会略信上一信,明烛如今才十三宿,又怎么可能看得出自己对天命的运用有什么不足。
明烛没有和他争辩,不太在意地开口:“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从虚境演武之后,明烛对所谓的世家天命便多有好奇,但任云笈道藏藏书万卷,也不会有任何天命传承相关。
看在郑钧满足了她对世家天命的好奇心,她才顺口将自己推衍的结果告诉了他。
听她这么说,郑钧也不再装死,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