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风辞让明烛从云笈道藏借出的数卷玉简, 载录的多是在入门法诀上衍变的道法,囊括五行阴阳,涉猎广泛。
如郑钧这等继承了天命的世族子弟, 族中自有传承, 从心法到术诀自成一统, 只需专注于天命传承就已经足够,就算学些别的术法, 也是为与天命配合。
但明烛既然没有继承天命,又没有明确的目标, 怀风辞便有意让她多作涉猎,试探更适合自身的修行方向。
褚无咎曾对明烛有言, 她可将自己比寻常人看到得更多假作天命, 但明烛并不在意所谓天命, 也就没有向怀风辞提过。
在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掌握了诸般术法后,明烛很快就不满足于只记录在玉简中的这些术法。
她并不急着再去云笈道藏, 而是用已学会的术法作新的尝试。
青崖上不时传出术法震响之声,初时还算影响有限,多过两日, 破坏力便日渐凸显。
是夜,风朗月清,怀风辞坐在崖上, 迎着月色, 灵息运转, 自命盘二十八宿入三垣, 但他体内三垣位的星宿除了零星亮起的数处,便只剩凌乱尘屑,恍如风暴肆虐后的废墟。
无论怀风辞当初如何天才, 如今境界也不可能再有寸进,但他并不后悔自己曾经的选择。
忆起些陈年旧事,怀风辞又想喝酒了,但没等他摸出酒坛,身后突然传来惊雷震响声。
他缓缓回过头,只见峰峦在眼前炸开,炽烈雷火中,山石迸溅,尘土飞扬,场面称得上宏大。
怀风辞彻底失去了表情管理。
不远处,被雷火炸开的断崖上,有三道身影正齐齐躺在一边。
明烛脸上被雷火燎得焦黑,顾从山和郑钧看起来比她还要狼狈,游魂般喷出一口气,郑钧质问道:“你不是说还有三息吗?”
学会了玉简上记载的术法,明烛开始折腾些没有被记载的,比如将引雷和火诀结合,再延迟数息爆发,就能达到和郑钧那枚雷火琉璃珠相似的效果。
“嗯,算错了。”明烛风轻云淡地回道,并不为一次失手而丧气。
她坐起身,埋头用树枝在地上推演,重算灵息运转的轨迹:“下次应该就没问题了。”
“还来?!”听她这么说,顾从山和郑钧大惊失色。
她折腾的术法动静越来越大,除了炸自己,连他们也不放过。如果不是身上法衣设有禁制防护,就方才阵势,他们怎么也得躺上几日。
明烛不觉有什么,虽然出了点偏差,不过问题不大,略改上几处就好。
赶来的怀风辞见人没事,先是放下心来,随后看着塌落的山崖,迸裂的土石,被砸出深坑的焦黑地面,顿觉有些不能呼吸。
虽然青崖不比其他长老山门筑起楼阙亭台,也没种什么奇珍异草,但也不是让她这么祸害的。
怀风辞提溜起三人,踹出青崖。
不能在青崖上琢磨术法,便只好换个无人的僻静处。
好在以千秋学宫之大,这样的地方也有不少,郑钧在学宫这几年也没有白待,带着明烛和顾从山骑着鹤,转移阵地。
要在学宫中来往,还是有只代步的飞禽才方便,明烛手边也不缺灵玉,便向郑钧借鹤的师姐买下数只放养在青崖。
——当初借来的三只也在其中,看到那只比其他鹤都大上一圈的,明烛沉默地看向郑钧。
没能抵挡住师姐夸赞,将鹤带回来的郑钧心虚地移开目光。
这鹤太能吃,师姐也不想养了。
明烛决定,以后都让他骑这只。
郑钧找到的僻静处在玉行山以北一隅。
春时已至,周围山麓都还覆着薄雪,湖上浮起碎冰,不说人影,连个活物都没有,的确是够僻静了。
明烛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郑钧立时骄傲地昂首挺胸,完全没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对。
又过两日,春末浮动的日光中,琼华开得纷繁,长孙衡穿过玄衍一脉错落楼台,迎面遇上不少学宫弟子。
“长孙师兄?!”
来往学宫弟子见他,都露出意外之色,回过神后连忙向他稽首行礼:“我等见过师兄——”
学宫弟子修为满十八宿后,多会选择出游增长见识,学宫上下都知,数月前长孙衡代祖父使齐观礼。
长孙衡九岁入千秋学宫,拜入学宫执御长老,玄衍一脉主事人荀照门下。
玄衍一脉近两百弟子,也只有十三人有幸正式拜荀照为师,长孙衡排行最末,也是在阵法一道上天资最为出众的一个。
留在学宫中的多是还不满十八宿的少年弟子,是以见长孙衡,都应唤一声师兄。
虽然出身权势正盛的长孙氏,长孙衡却不是什么倨傲性情,玄衍弟子见他,都主动向他问起出游见闻。
“师兄此番使齐,可有见不同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