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虞正在煮茶。
热气氤氲, 模糊了她脸上神情,近乎秾丽的容颜像是因此更多了两分柔和。
沸水倒入茶盏,盏中茶叶浮沉, 顿时有清冽香气弥散开来。
“今春的顾渚紫笋胜过往年。”百里笙嗅着茶香, 温声道。
在昭虞面前, 终于卸下面对外人时的冷淡。
她喝了口茶才问:“听说浊流来的人,掀了怀风长老的草庐?”
青崖上一声巨响传了相当远, 不过半日,千秋学宫上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说来, 这已经是前日的事,百里笙此时才问起, 反应实在有些慢。并非她耳目闭塞, 只是这两日观阅道法有所悟, 是以闭门未出,无暇关心其他。
“真要论起来, 这要归功于郑十二了。”听她这么问,昭虞幽幽回道。
郑钧在郑氏族中排行十二,于是相熟的人也会叫他声郑十二。
百里笙有些奇怪, 这和郑钧有什么关系?
昭虞笑了声,向她提起郑父带人上了青崖,还了万斛灵玉, 又将这个儿子押给明烛的事。
如果不是郑钧那枚雷火琉璃珠, 青崖草庐也不至于塌了。
听到这里, 便是向来冷淡的百里笙, 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
提起明烛,百里笙道:“如今浊流令在她手中,浊流新任道首悬而不决, 她却待在千秋学宫不出,想将浊流收归麾下的几方势力不知该如何心急。”
虽然身在千秋学宫,但以她出身,对于上陵城中汹涌的暗潮也不可能一无所知。
百里笙一向不太关心这些,不过隐约也有所耳闻:“浊流之中,似乎不是所有人都想投效世族。”
她不是很能理解这些浊流游侠的坚持,对于出身寒微的游侠儿,晋身为世族门客当是好事。
昭虞也不清楚,不过这并不重要:“浊流在市井间声势渐盛,如何有再放任自流的道理。”
无论浊流中人怎么想,他们都没有选择,无非是为谁所用而已。
“小虞,你觉得最后执掌浊流的会是谁?”百里笙看向昭虞。
昭虞垂眸,漫不经心地回:“总归不会是她。”
不用说明,百里笙也知昭虞口中的她指的是明烛。
浊流老道首有言,持浊流令者为下任道首,但以明烛如今修为,浊流中诸多游侠怎么可能心服她继任道首。
“何况浊流道首如今也不是什么好差事。”想起如今上陵城中的局势,昭虞眼神微微有些深。
连宗师境的武者都在这场谋局中身死道消,何况旁人。
就算明烛背后有太微境强者,此时终究不在她身边,或许能让人有些忌惮,但还不足以令她在上陵城的漩涡中置身事外。
如今上陵城中想要浊流令的,又何止一方。
“如今局势下,浊流令尚且卖个不错的价钱。”昭虞放下茶盏,“待大局落定,这枚浊流令的意义就不大了,她若是会做生意,就该找个合适的时机将浊流令出手。”
浊流令的价值不在于本身,而在于象征浊流道首的身份。
百里笙不清楚明烛会不会做生意,但她每每行事,总是出人意料,让人捉摸不透。
与郑钧赌浊流令是,为顾从山这个散修求得入千秋学宫的机会是,闯乱流道场也是。
“如今青崖怀风长老出面,不知事情又会不会又有什么变化?”百里笙喃喃道。
怀风氏也是晋国世族。
青崖,怀风辞看着手中来自怀风氏的密信,哂然一笑。
一枚浊流令,竟然让早就放弃自己这个废人的怀风氏也来信探问。
不过怀风辞显然没把信中所言当回事,他拂袖挥去面前浮动的灵光,抬步向外走去。
怀风辞没有问过明烛她和浊流老道首是什么关系,他为何将浊流令交给她,也没有问过郁孤山究竟是什么地方,为何连初学修行该告知种种都不曾教她。
于他而言,这些事都没有意义。
怀风辞无意管束明烛,只是不忍蹉跎她的天资,才出言指点。大约是抱着一只羊是放,两只羊也是赶的想法,怀风辞也允顾从山同明烛一般,每七日向自己发问解惑。
被迫滞留青崖的郑钧听说后,只觉顾从山运气真是不错,就算怀风辞境界不比郑钧太微境的师尊,也是上三境的长老。
学宫中,也不是每位长老门下弟子,都能得师长亲自教导。
毕竟长老事忙,尤其是已经太微境的长老,就算收归名下的亲传弟子,也不可能被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就算以郑钧出身,也没有这等殊遇,拜入学宫太渊一脉后,平日指点他修行的都是同在门下的师兄师姐。
偶尔能得老师一两句点拨,已经算难得,不过他也有更为了解自身天命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