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裴风这话一出, 不过三息,一记响亮的巴掌声响彻整个屋子。
裴母气的“赫赫”喘着粗气,看着他的眼神是那样的凶狠, 却又夹杂着点点泪光, 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裴风定定的看了裴母一阵,这才后知后觉得轻触自己此刻已经半边麻木的脸颊。
这是他有记忆以来,娘第一次对他动手, 在此之前, 他们母子相依为命,娘身体不好, 那他就让自己像爹一样的保护她。
从他三岁起, 便会提着小小的水桶去甜水井打水,甜水井在巷子口, 大人们几步路的事儿,他却要踉跄着好一阵子。
当时巷子里的人看着觉得有趣,时不时的帮他摇着轱辘。
但他每回也只敢打浅浅一水桶底的水, 生怕多了自己提不动, 只是需要来来回回许多次, 这才能将家里的水缸打满。
三伯派人来说家里开了家学,让他去上学的时候, 他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他去了家学, 家里的日子就能好过一些,来来回回十几趟才能打满了水缸也不会消耗的那么频繁。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 哪怕他去了家学,也还要忧心家里的家用,娘的衣食。
但, 这些都不要紧,只要能和娘在一起,他就算吃再多的苦也觉得甘之如饴。
然而,今天他第一次怀疑,娘曾经无数次说过,她为了自己不嫁守身,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好,这些话真的对吗?
裴风脑中升起许多思绪,但很快又清空,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裴母,然后扭头朝门外跑走了,裴母连忙踉跄着追了上去:
“咳,咳咳,小,小风!小风,你回来啊!是娘的错,是娘不好,娘不该打你!”
可裴风这会儿已经飞快的跑出了巷子,这条被他用脚丈量了两年的路,哪里有坑洼他都一清二楚,此刻半点没有踩着的一路奔向了官道。
等到裴母扶着门朝外张望的时候,早已不见了裴风的身影。
裴母的眼泪盈满了眼眶,她缓缓地扶着门框坐在了门槛上,喃喃:
“我,我这是做了什么啊……”
裴风出了家门,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他如今也不过六岁,哪怕心智再早熟,这会儿也如同一只离家的小鸟,无根的浮萍,满目茫然。
到最后,他竟是又回到了裴府门口,托辞自己在家学中还有东西没有带,走进了裴府。
“啧,你院子外头正蹲了一个小蘑菇,哭的让人心烦,你真不出去看一眼吗?”
叶景和带着一群小的热闹完回来后,也没有怠慢了学业,先预习了明日的课业,好让先生讲课的时候,他能及时在脑中勾勒细节和框架。
随后,又练了一刻钟的字,这会儿正在兴头,暗一突如其来的话,让他愣了一下:
“小蘑菇?谁?”
话说,暗一的学习能力还真不错,他不过就用这话打去了小渡一句,就这么被他给记住了。
“啧,就是,就是裴家这些小子里,最不爱说话,看着跟个受气包的那个!”
“是裴风?他来了,怎么也不让人通禀一声?”
叶景和一边说着手中的笔已经搁下,抬脚朝门外走去。
而裴风这会儿蹲在叶景和的院墙外,脑子里已经是一团浆糊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但他觉得靠在这里,就能让他的心安定下来。
“我说是谁家的小猫叫,原来是我家的啊,这是怎么了?跟兄长说说,瞧瞧,都哭成小花猫了。”
叶景和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凉,那逆光而立,言笑晏晏的模样,让裴风的呼吸一滞,随后眼眶一热,鼻子一酸,直接扑进了叶景和的怀里,原本的低声抽噎变成放声大哭:
“呜,兄长!我,我……”
叶景和连忙将裴风托住,石越听到声音想要帮忙,可裴风却只是将叶景和的脖子搂得更紧了,死活不让石越靠近。
叶景和叹了一口气,垂眸却看到了裴风脸上红彤彤的巴掌印,他使了个眼色让石越退下:
“你去让厨房要两个鸡蛋回来煮。吃饭了没?今天外面实在太热了,不然还可以带你们在外面野炊。
嗯,让厨房做碗过水面,上次的炸酱很不错,再切些黄瓜丝,要陈厨娘切的,她心细,切的黄瓜丝清脆又有水分,不像其他人,总是敷衍。”
石越没有多问,应了一声就退了下去。
没有旁人在,裴风哭了一阵后,便不好意思的将头埋在了叶景和的肩膀上,不知道说什么。
“如何,兄长这擦眼泪的布做的可称职?”
裴风抬起头,嘴角翘了翘,想笑又笑不出来,眼睛红彤彤的像一只兔子。
“走着吧,外头的大太阳晒的,你不热呀?”
裴风轻轻点头,松开了搂着叶景和脖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