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义国公俶尔变了脸色, 接到风云卫不理疫病,不管民生的消息是一回事儿,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儿。
可, 谁能想到, 如今的太平年间,竟还有百姓十室九空!
“带人!随我去看看!”
义国公留下几个人手在大沟村收羊,他则带着剩余人手, 朝陈阳村飞驰而去。末了, 他还不忘带上张容阳。
张容阳听了那小童的话,更是差点儿跌倒在地, 口中喃喃:
“不, 不对啊,大沟村和陈阳村隔着大沟, 就算是疫病都轻易无法传过去!上次,上次我来的时候,那边还好好的!”
义国公沉着脸, 没有接话, 一行人踏马急行, 等到陈阳村,已是暮色苍茫。
小小的村落坐落在天堑的边缘, 可他们勤劳, 哪怕是贫瘠的土地上都已经长出了一层绿意。
只是,此时此刻,往日将它们当做孩子般侍弄, 施肥、浇水的人似乎都不在了。
一座座茅草房外,有的是树,有的是竖着的杆子, 可上面都飘着一根白色的布条,家家户户,处处飘白。
义国公看到眼前这一幕,一股子前所未有的怒气涌上心头,他冷冷开口:
“找!看看村子里可还有,可还有活着的百姓!”
张容阳立刻站出来:
“这几瓶是林大夫研制出的治疗疫病的丸药,若有百姓还活着,几位可以先施药,保住其性命!”
哪怕云州的大疫已经解除,哪怕张容阳足够谨慎预防,可他仍害怕这疫病传到其他地方,所以特意让大夫研制了好携带的丸药。
如此,才能在最短的时间,救下最多的人!
义国公看了一眼张容阳,点头:
“照张知府的话办!”
说完,义国公一马当先,在村子里走动起来。
静!
太静了!
整个村子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这里不是什么人类聚聚的村落,而是一片无人生存的死地!
义国公一步步的在村子里走动着,每家每户的门外,连篱笆都被拆的干干净净,屋内却是一片烧就的黑灰。
角落是一团团鸟类的绒毛,动物的皮毛,就连干涸的粪便,都有被拿取的痕迹!
他们用尽全力的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拼命的活着!
可老天依旧不放过他们!一次次的带走了亲朋的生命,一次又一次!
义国公看着看着,眼眶已经有些发红,正在这时,有人高声道:
“大人!这儿有人!活人!”
义国公连忙赶了过去,只见一座座坟茔前,冰冷的石碑旁正靠坐着一个带着斗笠的灰衣男人,他双目紧闭,竟仿佛是死了一样。
手下小心的靠近他,手中的剑鞘刚碰到男人,就被男人饿虎扑食一样抱住一咬,剑鞘外面的皮子被咬的咯吱咯吱,手下却叹了一口气:
“饿狠了吧?我这里有干粮,你松开我的剑鞘,我拿给你可好?”
男人愣了一下,随着一块带着金黄的,带着粮食香气的饼子出现在眼前,他直接一个猛扑过去,宛如野兽觅食一般,那种求生的本能让见着无不心酸。
手下收回剑鞘,立刻回身问:
“水!谁还有水?!”
不多时,另一人将一个水囊送了过来,远远的,张容阳连忙大喊:
“且慢!几位且慢!这水必须要烧开才行!”
可放眼望去,四周连一棵树,一团草都没有!
下一秒,男人直接从手下手里强过水囊,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喝完,还盯着张容阳痛骂一句:
“狗官!”
张容阳好气又好笑:
“你这人,这水不烧开,最是容易感染疫病,我亲眼见那些喝了生水的百姓比喝了开水的百姓病的重的多得多!”
“你就是不想让我活着,你们这些狗官,都一样!”
男人穿着单薄的衣裳,瘦成排骨的胸膛一起一伏,忽闪忽闪,让人生怕他下一秒就会咽气。
这会儿,男人也不管其他人怎么想,只靠着墓碑,自语:
“死前当个饱死鬼,老子也算值了!你们这些狗官,要杀要剐,随便!”
“不亲眼看到你口中的狗官被杀被剐,你当真能咽下这口气?”
义国公的声音远远传来,但话音未落,男人却已经睁大了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义国公。
但见义国公一手按在缨红穗子的佩剑上,龙行虎步而来,随后弯腰朝男人伸出手:
“起来。”
男人不动,义国公也不动,二人就这么僵持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手下都有些着急了。
“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