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长风啊……”
刘知府的眉头俶尔一皱, 又徐徐展开,他的手指闲闲在桌上点了点:
“这长风原不过是贵府一个小书童而已,怎么就成了裴家主的义子了?你莫不是诓我?”
“我儿裴渡八字相轻, 我特请大师算过, 长风与他命格相合,有辅翊之能,故而我将这孩子记入族谱, 收为义子。
裴某素来守诺, 既应知府大人所言必不推辞,但请知府大人将我儿归还!”
裴清河尽可能语气诚挚的说着, 他拱手长揖, 迟迟未起,刘知府却没有说话, 只是定定看着裴清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不疾不徐道:
“长风这孩子嘛, 我也很欣赏啊, 他小小年纪, 便能通我大雍律文,连师爷都要去翻书查的条例他都知道。本官爱才, 且让他在衙门好生学些日子, 待此事结束,本官必完璧归赵,如何?”
“你!”
裴长诗闻言拍案而起, 怒目圆睁:
“刘权义,你欺人太甚!那是我裴家的孩子,你攥在手里意欲何为?!”
裴长诗只知道那是他大侄儿, 他们这次来就是为了把他大侄儿救出来!
“裴大人这话恕我不敢苟同,不过,既然裴大人非要说明,那……”
刘知府看了一眼二人,淡淡道:
“只要裴家主事情办的好,令郎与我亲子无异,反之嘛,这我可就不能保证了。总之,这一切可都在裴家主手里攥着呢。”
裴长诗牙齿咬的咯嘣作响,裴清河终于出声,他声音微哑:
“那不知我可能见我儿一面?”
“裴家主,正事要紧呐!否则,一个七八岁的小童,要是有个什么头疼脑热,那可说不定会发生什么了。”
裴长诗和裴清河双人而来,两影而去,他们似乎得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得到。
等二人离开,刘知府这才轻轻呷了一口香茗,吐出一口浊气。
这几日,城里的疫病几乎已经要失控了,若是裴家再撑上几日,他说不得也要求着他们出手共助了。
可惜,可惜……他们心急了些。
刘知府站起身,用丝绸帕子擦了擦纤尘不染的手指,然后将帕子丢在花梨木浮雕童子拜师纹交椅,唇角扬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容,对一旁的管家道:
“传我的令,师爷老了,让他早些回乡颐养天年吧。”
又一夜过去,原本因为无货闭门的裴家药铺重新开门,刚一开门,就有人眼尖看到,顿时大声道:
“裴家药铺开门了!快买药啊!”
裴家产业遍布整个青州,它们曾经伴随着无数青州人的童年、少年、青年、中年、甚至老年时期。
童叟无欺,是裴家的经营之道。
正因如此,所以在裴家药铺一家家因为假药被封的时候,百姓的反应才那么大,那么恨!
爱之深,责之切。
不多时,已经开始当锅当碗,连棉衣都要当了的百姓推开了御寒的房门,蜂拥一般的挤在了,有人用袖口拭了拭眼角:
“没想到,最后还是裴家站出来帮了咱们一把啊!”
“裴尚书一辈子为国尽忠,连他的后人也护着咱呐!”
“此生无悔青州人,愿得魂归青州泉!”
百姓们激动的热泪盈眶,泪撒当场,可是等听到裴家药铺的价格时,一个个都愣在了原地:
“什,什么?一斤黄苓原来才七十文,现在就,就要一千四百文?!裴老爷,裴老爷你开开恩吧!这药钱哪儿是人能吃的起来的?!”
“没想到,裴家后人竟然带头鱼肉乡里!算我之前看错裴家了!呸!”
有人哭求,有人鄙夷,有人咬了咬牙,还是买了一些驱寒的药方,那银子递过去的时候,手在颤抖,更仿佛是剜心割肉的疼!
如此巨款,是他们在寒冬疫城中唯一的活命银啊!
可是面对百姓的指责、唾骂,裴家药铺的伙计都面无异色,只是在有人接过药时,将偌大的药包亲手递给那人,认真的说一句:
“客人,药材贵重,可要拿好了!”
“哼!我自然知道,你们裴家赚这样的黑心钱,也不知夜里睡得着吗?!”
伙计低头不语,那客人对着裴家药铺的门头狠狠的吐了一口口水,这才拎着几包药朝家里走去。
账房李书祁在疫病没来前,乃是飘香楼的账房先生,每月五钱月银,家中老父留下旧宅一座,又有贤妻一位,子女一双,乃是猫耳胡同里过得最滋润的一户。
他平日里就好吃点小酒,配一盘花生米或是腌笋丝,要是夫人开恩,还能有一两卤猪头肉,那小酒一嘬,小菜一吃,别提多滋润了!
可是,一场疫病,一场倒春寒,让夫人病倒,一双儿女更是惊惶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