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 二月天暖雪消,杨枝烟笼碧纱。
城中尚风流之姿的公子小姐,已经换上了轻盈的春衫, 便是皇宫里的小宫女也脱下臃肿的冬装, 换上姹紫嫣红的春装,行走在红墙黄瓦的宫道上,宛如一副优美的画卷。
“殿下, 殿下您慢些!”
一群宫女太监正追着一个小少年跑, 那少年白白嫩嫩,头发在阳光下乌黑发亮, 一看就是被养的极好。
少年正是端王爷的嫡长子, 现在的端王世子,未来的皇家嗣子, 未来的储君,未来的大雍皇帝!
而此刻,阳光下, 少年披着一件金黄衮龙袍在绿意盎然的御花园中奔跑着, 时不时还回身看着一群着急忙慌的宫人, 偷偷抿嘴一笑:
“来追我啊!追到我我就跟你们回去!”
金黄的锦缎衣摆拂过碧绿的草坪,阳光将精美的金龙刺绣折射处耀眼的光芒, 他那样无忧无虑, 仿佛自己是这天地间唯一的主人。
御花园中顿时响起一阵嬉闹之声,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累了, 这才随意坐在一个太监的背上,被宫女两个宫女擦拭着脸上的汗水。
这厢帕子刚刚收起,那厢温热适口的顶级茶水便已经奉上, 就连那被当成人凳的小太监,这会儿也是满面笑容:
“殿下,奴这背可是所有人里最宽、最厚的,您坐着可舒服?”
少年喝了一口茶水,手里价值不菲的红蓝釉莲花茶碗便被他随意的丢在地上,被一旁的鹅卵石一磕,直接碎成两半,少年眉飞色舞,开怀大笑:
“舒服!舒服!驾!本殿的好狗!跑!给本殿跑起来!”
“汪汪汪!汪汪汪!!!”
小太监连忙配合着少年的身子起伏,一声声犬吠让少年笑声如银铃般在御花园回荡,而小太监却在崎岖不平的鹅卵石小径上艰难的爬行着。
直到小径上染了赤红的血,少年直接翻身跳了下来,冷脸啐了一口:
“呸!你的血怎么这么腥?!”
刚刚还被少年无比喜爱的‘狗’瞬间就被其他宫人七手八脚的挤到一旁。一群宫人都没有去理会小太监破烂的手腿,争抢着给少年理好衣服,这才簇拥着少年回到宫殿。
刚一踏进宫殿的大门,少年就看到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连蹦带跳的冲过去抱住男人:
“父王!你来看我啦?”
端王眉头狠狠一皱,看着少年身上只有太子才能穿的金黄衮龙袍,顿时怒斥道:
“谁让你这么穿的?!给我脱下来!”
说着,端王就要将少年身上的衮龙袍扒下来,少年一个闪身,猴儿似的的跳坐在一旁的红酸枝木貂蝉拜月太师椅上,将那衮龙袍当做一件威风凛凛的金色披风,理所当然道:
“我不!这是内侍局做给我,那就是我的!”
“你现在还不是太子!”
“我迟早是!”
父子二人像老兽与幼兽一样,目光狠狠的彼此撕咬着,少年哼了一声,裹着袍子一脚踩着如意翘脚四方桌,一脚站在太师椅上,居高离下的看着父亲:
“皇伯伯没有儿子,我认他当父亲,我就是未来的太子!”
“……”
“……哦?他真这么说?”
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缓缓从御案前站了起来,一旁禀告的太监总管郑瑞跪在地上的身体不断的颤抖着,一个字也不敢说。
半晌,皇帝临窗眺望,忽而嗤笑出声:
“太子?他也配?!”
“传朕口谕,端王世子性如顽石,当以时日雕琢,即日起留居宫中,待其出阁再行过继之礼。”
“诺。”
不提端王世子听到这道口谕后,如何的不可置信,皇帝却因为这桩事,晚膳只用小半碗碧梗米配酸辣藕丁,并一小碗酸笋老鸭汤便搁了筷子。
旁的不说,只那酸笋老鸭汤是御膳房用了福州上供的贡品酸笋,配上吃了三年小鱼小虾的海州贡鸭,再加上诸多巧思,在火上炖了上一整日,连鸭子的骨血都彻底融进汤里才算成。
但即使如此,也无法让皇帝味蕾留步。
“圣上,您再用些吧,可是这饭菜不合口味?奴再让御膳房给您做些新菜可好?”
“不用折腾了。”
皇帝挥了挥手,看着偌大的膳桌前只有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他不由叹了一口气:
“郑瑞,朕记得,朕还没有起事前,每天下值后最高兴的事儿,就是和王妃一起围坐在桌前用晚膳。
那时候的秦王府不大,我不得父皇恩宠,当年那些一品、二品的官家女都不愿意嫁给朕,只有她肯,我也只要她一人,那时候的日子,现在想想,还真是好啊。”
郑瑞闻言,也是心如刀绞,不由抬袖抹了抹眼泪:
“皇后娘娘若是知道陛下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