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 裴清河想着叶景和方才的那番话,整个人都仿佛受到了巨大的震撼,半晌, 他才不由呢喃道:
“舍生而取义, 如此年岁,却如此大义!悔不为我裴家子!”
裴夫人牵着裴渡走了进来,裴渡直接一个头槌冲着裴清河怼了过去:
“坏爹爹!坏爹爹!你怎么能让长风就这么走了?!”
裴夫人拦腰抱住裴渡:
“渡儿, 不可无礼!”
裴渡却忍不住哭喊着:
“礼!礼!礼!你们总是这礼那礼!礼能让你们吃饱饭, 还是能让你们活下来?!
要是没有长风,我早就恨不得和小白一样去死了!你, 你们都是骗子!”
裴渡的眼泪犹如决堤的江水, 滔滔不绝:
“是长风说娘为我做了许多,否则我会一直被蒙在鼓里, 一直一直和娘生分。
也是长风,在我想走歪路的时候,告诉我人贵自重, 我, 我已经早就把他当成我的兄长了!爹!娘!求你们了!救救长风吧!我只想要他, 我只想要他啊!”
裴渡一边哭,一边跪了下来, 裴夫人抹了把眼泪, 可却一时茫然起来,连庆阳侯世子目下都要避其锋芒,她还有什么法子。
倒是裴清河听了裴渡的话, 定定的看着他:
“你果真将长风视作兄长?”
不等裴渡开口,裴清河便兀自道:
“那便让他做你的兄长。夫人,去请母亲及其他族老, 开祠堂!”
裴夫人闻言不由愣住:
“老爷,你的意思是?”
“长风的品性我看在眼里,我欲收他为义子,他是我裴家义子,便是知府拿人,那也得给我裴家说法!”
……
“我不同意!”
裴老夫人差点儿拍案而起,她指着裴清河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
“你,你,你也不是生不出孩子,怎么就非要认个下人为义子?你也不怕传出去丢了裴家的脸面!”
“裴家的脸面还有吗?母亲久居深宅,过年前我裴家所有药铺才被知府派人封了,若非大哥及时回来,那那些铺子不过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我如今只得了渡儿一个孩子,为他再添一位兄长又如何?况且,您说过长风乃贵人之相,贵人做您的孙儿,您不开心吗?”
裴清河抬起头,唇角带着一抹讥诮的笑意:
“还是母亲,不信您这双观星识人的眼睛?那当初关于渡儿的星相到底是真是假?”
“你!你就气死我罢!”
裴老夫人气的直拍大腿,当初她让施恩不施,这会儿好了,还要巴巴把人认作义子!
谁不知贵人好?可是哪个贵人的日子是一帆风顺的?那些颠簸挫折,现在的裴家真能担得起吗?
……
知府衙门里,叶景和被推搡着到了公堂,两个衙役直接踹向了他的膝弯,叶景和的双腿狠狠砸在了青石板铺就的公堂地板上,瞬间一口腥甜涌上喉间,叶景和却默默的咽了下去,只有唇角边溢出了一缕血丝。
“堂下何人?”
叶景和紧抿双唇,不发一语,一旁的衙役回道:
“大人,此乃裴家下人长风!”
“所犯何罪啊?”
刘知府的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衙役继续道:
“他写信犯上,此乃大不敬之罪!”
衙役一边说着,师爷一边记着,仿若全然不用叶景和说话,他就可以被直接盖上帽子定了罪!
“写信犯上之罪,我不认!”
叶景和出言反驳,刘知府眉梢一抬:
“嗯?”
师爷立刻停下了笔,等衙役将叶景和的嘴结结实实的堵上后,这才又编造罗列了许多罪名。
等到最后,刘知府拿着厚厚的文书,看向叶景和,不阴不阳的笑着:
“小孩儿,你可知道这上头的罪名,足够你满门抄斩了?你虽父母双亡,可还有伯父伯母,听闻是时常回去看他们……黄泉路上,有他们陪着,想必你也不孤独。”
叶景和的挣扎瞬间停下,那双通红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刘知府,刘知府却只是抚了抚袖口,话锋一转:
“不过,一个孩子自然是做不了这么多坏事儿的,若是你说出来是谁指使你,那你这些罪名便尽可消除了,除此之外,本官还可做主,放了你的奴籍,让你好还家。”
说完,刘知府使了一个眼色,让人取下叶景和口中的帕子,叶景和只是狠狠啐了他一口,横眉冷对:
“呸!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放肆!”
衙役怒喝一声,刘知府脸上的神情一沉: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