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应声退下, 张容阳拿起一旁的户籍文书本要继续看下去,可最后又不忍的放了下去。
那上面一个个红色的划去印记,代表着一条条逝去的生命!
不敢看, 不忍观!
“大人, 这是昨日递到府衙的信件,里面有一封……是青州来的。”
张容阳不由一愣:
“青州?”
他与青州现任刘知府派系不同,多有龃龉, 此番他被调到富庶的云州任知府, 比其还高了半品,只怕刘知府心中更是恨毒了他!
这个节骨眼上, 青州的书信……总是让人觉得不怀好意。
“拿来瞧瞧。”
张容阳拿起书信, 只看了字迹,就不由得皱了皱眉点评:
“这字迹端正有余, 却无半点儿风骨,倒像是孩童之作。”
信件拆开,里面的内容不过短短数行:
“知府大人敬启, 云州之疫病, 如需防治, 现有几法可供参考:
其一:所有民众皆饮开水,食熟食。
其二:统一管理染病者排泄之物, 切记不可污染水源。
其三:染病民众需及时隔离, 隔离后,轻症病人可及时补液,先盐水后糖水……”
这里落下了几点墨渍, 似乎连书写者也在斟酌。
“其四:饭前便后应净手,生熟食品不可放置一处,病人餐具应用开水煮沸清洁。
其五:尽量避免民众频繁外出, 增加染病可能。
……
谨此,愿云州早日渡过难关,重现生机。”
张容阳看罢,瞬间陷入了沉默,过了片刻直接下令:
“传李同知、孙通判来书房议事!”
无论如何,这是张容阳目前看到的唯一有条不紊的疫病防治方法,若可行,那便可以造福民众,届时他与刘知府化干戈为玉帛,也未尝不可。
不多时,三人聚齐,李同知是个黑瘦的中年男人,这会儿沉默的厉害,他上前一礼:
“大人今日何故招我们来此?我方才正在医庐清点人数,那些百姓……”
李同知有些哽咽,而白了头发的孙通判忙替李同知描补了一句:
“大人莫怪,实在是近日百姓病亡人数过多,李大人也是心中忧虑过甚,您此番招我二人议事,可是京中派了太医来此?”
张容阳摆了摆手:
“不怪,这些日子全赖二位尽心,云州才能稳定,至于太医……想是还要些时日才能来此。”
张容阳不忍断了二人的希望,并未明言,孙通判却未松了一口气。
“好了,不说其他,请你们过来,乃是我刚刚收到了一封信函,那上面所言有条有理,故与二位共商。”
张容阳将信件递给二人,李同知和孙通判瞬间挤在一起一字一句的逐字阅读起来。
过了片刻,孙通判率先开口:
“这信中将饮食开水、熟食放在首位,想必这一条极为重要。
只是,云州一地,人口稠密,若要做到人人都饮熟水,难!”
张容阳苍白的面容上也浮起一丝苦笑,他又何尝不知?
孙通判又话锋一转:
“但也并非无计可施,江州松木炭大名鼎鼎,且距离我云州不远,大人可修书一封,向其借炭。
除此之外,云州南山多木,伐木为柴,待渡过此次疫病后,再敬谢山神。”
孙通判捋了捋发白的胡须,李同知这时也抬起头:
“下官愿去说服那些山林的主人!”
“两位便不怀疑这书信真与假吗?这信,自青州而来。”
此言一出,李同知没有吭声,倒是孙通判叹了一口气:
“若大人以为此法乃青州愚弄我等所为,又怎会在繁忙之时,特命我二人前来商议?”
所以,孙通判直接便给出了自己关于此事的处理意见,张容阳不由沉默:
“可若此法不成……”
“那我等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不过……有法子总比没法子要好。”
之后,三人又对剩下的几条逐字逐句进行研究讨论可行性,等到最后,张容阳不由感叹道:
“只恨信薄纸短,唯寥寥几法尔!”
信上的处置办法被官府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开始执行,等一名医者看到官府对病人的粪便进行石灰消杀、就地掩埋等举动后,他不由得愣在原地。
“寻根溯源,是了,寻根溯源!”
随后,他便神神叨叨的说着什么,朝前跑去。
云州一系列举动并不显眼,最起码青州一点儿也没有消息。
只是,随着刘知府的不作为,等过了十五,青州城的人流已经越发稀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