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风没想到叶景和会这么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子,那鞋边上正好有一圈泛着青苔的新鲜泥土。
“先生值房的后窗台上, 正好有半枚新鲜脚印, 你要比一比吗?”
叶景和似笑非笑,裴风整个人彻底呆在原地,叶景和随后随意从一沓课业中又抽出裴风的课业:
“‘孔怀兄弟, 同气连枝’, 看看你这枝,再看看少爷的名字——”
叶景和将二者拿在一起比对, 裴鹏立刻瞪大了眼睛:
“旁的不说, 这一捺着实像极了,跟裴渡惯用的斜飞上挑的手法简直一模一样!可要与你前些时日的课业再做比较?”
“如此漏洞种种, 你倒说是我们冤屈了你,敢问,我们怎么冤屈了你?!”
此言一出, 裴鹏直接一个瞳孔地震:
“不是?先生都看不出来的东西, 他就这么看出来了?!”
一旁被戳破真相的裴雨先是呼吸一滞, 失神的看着叶景和:
“早知这样,早知这样……”
他要想办法堵了长风的嘴, 帮裴风彻彻底底的洗清嫌疑, 谁让他们家……欠裴风一条人命!
而裴清晏此刻更是又惊又奇,死死看着叶景和,眼中异彩连连!
大哥这次是真捡到宝了!
“我, 我,我……”
裴风被众人各色的目光看着,嘴唇一阵嗫喏, 下一秒,他推开人群,直接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裴清晏看着裴风的背影,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低下了头,轻叹一声。
“……本次岁考的头名,长风!这是你的奖励,望你来年再接再励!”
最终,在裴清晏重新判卷后,裴渡以一字之差败给了叶景和,由叶景和斩获头名!
十斤重的五花肉,叶景和抱着还十分坠手,打开褐黄的油纸,里面是整块三层瘦,四层肥的五花肉,肥肉腻白如玉,瘦肉只有浅浅一条,仿佛沉在白玉中的红线,随着叶景和的动作,颤颤巍巍的抖了抖。
至于其他的奖励,裴渡笑着替叶景和拎着了,裴渡也得了奖励,是一包酥糖,他揣在怀里,准备和娘亲还有长风一起吃。
随着岁考的结束,家学将迎来一月有余的沉寂,裴清晏撂下“来年再考”的紧箍咒,让这群猴儿过年不至于太过放肆,把新学的字都浑忘了。
等回到了行简院,叶景和让人取了刀来,将十斤猪肉分成三份,裴渡凑过来不由一笑:
“我猜猜,长风这块肉里,我们一份,你大伯家一份,这最后一份是给谁的?不会是……裴风吧?”
叶景和眼神躲闪了一下,这才粗声粗气道:
“不错,当初他赠我四个铜板,我还他一块肉,只当还他那份情分了!”
“四块铜板一块肉?以后长风你还是莫要经商做生意了,不然底裤都要赔光啦!”
裴渡笑着打趣,然后眨了眨眼:
“你既还记着裴风当日的情分,今日何必给他说那些难听话,他那人心眼小,少不得要记恨。”
“他记恨他的,我只求问心无愧!今日之事若我一人,我或许可以屈就,但有少爷在,就不一样。”
“能有什么不一样?”
裴渡懒懒的在软榻上打了一个滚儿,伸了一个懒腰,叶景和一边认真的把肉包好,一边随口回答:
“没有人站在少爷这边时,我得站着呀!”
裴渡的身影一顿,慢慢蜷缩起来,心中那个漏风的口子仿佛在一瞬间放大。
长风随意走了一趟三叔值房都能发现的脚印,三叔真的没有看到吗?
若是看到,那么他为什么……非要罚自己和长风呢?
哪怕当时他飞快的替三叔,也替自己找了一个理由,可如今回想起来,他还是觉得胸口沉闷,整个人口中像是被塞了一团湿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长风,我难受。”
裴渡哀哀的唤了一声,闻言,叶景和手上满是油腻,只来得及随意擦一擦手,便走过去:
“怎么了少爷?可是今天惊着了?我让霜华姐姐再煮一壶安神茶来可好?”
裴渡抓着叶景和的衣襟,将脸埋在叶景和的怀里,摇了摇头:
“不用,我靠一靠你,就好了。”
裴渡不是没有看到那些下人对长风羡慕嫉妒的眼神,可是他们怎么会知道,长风于他,是救命稻草的存在?
在他浑浑噩噩,被恶奴哄骗的时候;在他孤立无援,被父亲忽视的时候;在他痛彻心扉,被兄弟背叛的时候……是长风,也只有长风站在他的身旁啊。
叶景和满手的油污,只得高高举着双手,听着那轻之又轻的抽咽声,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古代的小孩都早熟,而少爷因为心思细腻的原因,熟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