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身石青色的直裰，外头罩了件半旧的鹤氅，头发用一根玉簪束得一丝不苟。梅悟道说他的身体经不起折腾，他不听，执意要穿得体面些。
碧桃扶着他上了马车，殷令仪站在门口，看着兄长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一句：“兄长，别逞强。”
殷少御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也有几分释然：“放心，死不了。”
马车辘辘驶向皇宫，殷令仪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了听雨轩。
皇宫里，皇帝在御书房召见了殷少御。没有朝臣，只有皇帝、殷少御，和一旁作陪的慕容烨。
皇帝上下打量着殷少御。
这个人做质子才几个月，当初刚到大邺时候的意气风发，是何等的耀眼！
如今一看，瘦得脱了相，脸色灰败，像是随时都会咽气。
“殷少御，身子好些了吗？”皇上的语气不冷不热。
殷少御强撑着跪下行礼，身子晃了晃，被一旁的太监扶住了。
“回陛下，臣的身子好多了。”他的声音沙哑，但吐字清晰：“多谢陛下挂念。”
皇上点了点头，本来也是客气两句，所以没再绕弯子：“朕今日召你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边关出了点乱子，顾临渊跟你大梁的边军起了冲突，死了不少人。朕打算派使臣出使大梁，解释此事。想来想去，这个人选，你最合适。”
殷少御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但他低着头，没有让任何人看到。
“臣，领旨。”他叩首。
皇上摆了摆手：“起来吧。你准备一下，十日之内启程。誉王和摄政王会护送你到边境。摄政王会亲自护送你回大梁，此间轻重，想必你心里拎得清。”
殷少御直起身，面色平静：“臣明白。臣会向大梁皇帝陛下言明，两国当以和为贵，边军摩擦纯属误会，大邺绝无开战之意。”
皇上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交代了几句场面话，便挥手让他退下了。
殷少御出了御书房，脚步虚浮，扶着墙喘了好一会儿。
慕容烨从后面跟上来，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微皱：“你这身体，能撑到边境吗？”
殷少御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撑不到也得撑。这是唯一活着回去的机会。”
慕容烨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他：“这是边境驻军的令牌。到了那边，如果遇到麻烦，可以调动三千人马。”
殷少御接过令牌，看了看，收入袖中，低声道：“誉王，这份情，殷某记下了。”
慕容烨没有接话，转身走了。
殷少御站在廊下，看着慕容烨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处，握紧了袖中的令牌。
誉王府，听雨轩。
殷少御从宫里出来，没有直接回驿馆，而是拐到了誉王府。
碧桃在门口接着他，一路扶着他进了听雨轩。殷令仪正在院子里浇花，看到兄长进来，放下水壶，迎了上去。
“见着皇上了？”她问。
殷少御点了点头，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喘了几口气，才说：“让我出使大梁。十日之内启程。”
殷令仪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正常，在他对面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这是好事。”她说，“光明正大地回去，体面。”
殷少御端起茶杯，没有喝，而是看着杯中的茶汤，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令仪，你当真不跟我回去？”
殷令仪摇了摇头：“我在这里还有事没做完。”
殷少御知道劝不动她，叹了口气，不再追问。
兄妹二人相对无言，院子里只有秋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殷少御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殷令仪：“我想见见誉王妃。”
殷令仪愣了一下：“见她做什么？”
“有些话，只能当面跟她说。”殷少御的目光很认真：“关于大梁，关于互市，关于以后的事。你是我的妹妹，可你也是誉王侧妃。有些事，跟你说和跟她说，不一样。”
殷令仪沉默了片刻，起身道：“我去请她。”
楚澜音来得很快。
她换了一身藕荷色的褙子，头发随意挽了个髻，没有戴任何首饰，素净得像一朵刚出水的莲花。王妈担心她身子重，非要跟着，被她拦在了院子里。
“殿下。”楚澜音在殷少御对面坐下，语气平淡：“身子好些了？”
殷少御勾了勾唇角，楚澜音改口真快，这就叫殿下了，以前都是叫质子。
他从袖中取出特殊的柳叶令牌，放在石桌上，推到楚澜音面前。
楚澜音看了一眼令牌，没有拿，抬眼看他：“这是什么？”
“调遣红袖和香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