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日昏倒之后,殷少御一直被安置在听雨轩后面的客房里,由梅悟道亲自诊治。
殷令仪每日都会去照顾他,端汤送药,陪他说话,兄妹二人的感情倒比在大梁时亲近了许多。
楚澜音走到客房门口,碧桃正端着一碗药从里头出来,看到她,愣了一下,连忙行礼:“王妃。”
“九公主在里面?”楚澜音问。
碧桃点头:“公主在照顾殿下。王妃稍候,奴婢进去通报。”
不必。”楚澜音抬手制止了她,推门走了进去。
客房不大,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是殷令仪从听雨轩搬来的,说是给兄长解闷。屋子里弥漫着药香,苦中带涩,像殷少御这个人给人的感觉。
殷少御半靠在床上,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瘦得颧骨都凸了出来。殷令仪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正在一勺一勺地喂他。
看到楚澜音进来,殷令仪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放下粥碗,站起身来:“姐姐?你怎么来了?”
楚澜音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床上的殷少御,淡淡道:“我来看看殷质子。有些话,想当面跟他说。”
殷令仪的目光在楚澜音和殷少御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楚澜音一个眼神制止了。
“你也坐下。”楚澜音说,“这些话,你也该听听。”
殷令仪抿了抿唇,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楚澜音走到床前,没有坐,而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殷少御。
殷少御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素净得像一朵刚出水的莲花。可她的眼神,却冷得像冬天的冰,没有一丝温度。
“誉王妃大驾光临,殷某是不是该说一句恭喜?”殷少御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慕容烨竟骗了所有人,真是有意思,他是什么心思把不能人道的消息放出去的?”
楚澜音没有跟他在这样的事情上纠缠,而是开门见山:“殷质子,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糟践的,对不对?”
殷少御的笑容微微一僵。
殷令仪的脸色也变了。
楚澜音继续说:“梅老先生说了,你的身体本就亏虚,但若好好调养,不至于到今日这个地步。是你自己不配合治疗,不吃药,不吃饭,甚至故意让自己生病。你想死在大邺,好让大梁有借口发兵,对不对?”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殷少御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后的阴沉。他盯着楚澜音,目光如刀:“王妃好本事。这些都查到了?”
“不需要查。”楚澜音的语气平淡:“从你来到大邺,选择在中元节路祭时候招摇过市,其实就存了心思逼誉王对你出手,而你盯上的目标是我,所以你掳走我的时候没有用强,是因为你知道一旦我和誉王大婚后,誉王不能人道,而外人会对我指指点点,府里会被很多人借口送来很多女人,而我为了稳固地位会去求你。”
殷令仪看殷少御,她早就知道,因为在原著里的殷少御就是这个套路,他让楚映微有了身孕,誉王杀他,两国开战。
其实,誉王从来都没有碰过楚映微,也根本不在乎楚映微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只是想要找个借口踏平大梁,于誉王来说,大邺皇帝是兄长,大梁是兄长床榻旁的猛虎,所以他会寻找一切机会踏平大梁,殷少御死在了誉王的刀下,其实是誉王早就算计好的。
殷少御冷笑一声:“就算我是故意求死,那又如何?你一个王府内眷,能奈我何?”
“我不能奈你何。”楚澜音说:“但我可以让你死不了。”
殷少御的瞳孔微微一缩。
楚澜音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殷少御面前。那是一张药方,墨迹未干,显然是新写的。
“这是梅老先生开的方子,调理你身体的。你若按方服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半年之内,身体能恢复如常。”楚澜音说:“你若不吃也无妨,九公主在这里的身份跟你所差无几,大邺皇帝会亲自写书信一封去大梁,要么接走你这个要病死的质子,要么就两国开战,大梁会换一个皇子来,而你回去大梁是死路一条,在大邺死不死已经不重要了。”
殷少御的脸色变了又变。
殷令仪坐在一旁,看着楚澜音这副从没见过的强势模样,心里又惊又喜。她认识的那个楚澜音,温柔、隐忍、把所有的苦都往肚子里咽。可眼前这个楚澜音,锋芒毕露,寸步不让,像一把出鞘的剑。
这才是她本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