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蹲在一栋居民楼六楼阳台，眼前摆着一排破旧塑料花盆。盆土早就彻底干裂，绝大多数花草都枯死了，枯黄的茎叶蔫蔫搭在盆沿，风一吹就碎成渣。唯独眼前这一盆不一样，满眼鲜活的深绿。
细长的叶片簇拥着从土里冒出来，扁平的叶身一指来宽、一拃多长。叶缘微微发干，叶尖泛着浅黄，可靠近根部的位置依旧水润，轻轻一掐就能挤出水。方晴伸手揪下一片叶子凑到鼻前，一股辛辣混着清鲜的气息扑面而来，舌尖隐隐发麻。
韭菜——末世前没人稀罕的东西，超市里几块钱一把，买多了吃不完烂在冰箱里。
可到了末世，这东西比黄金还贵。
方晴把整盆韭菜端起来，花盆底部有裂缝，土从裂缝里往外漏。她赶紧把盆放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套在花盆外面扎紧。然后她又翻了翻阳台上的其他花盆。还有两盆韭菜，一盆已经死了，枯黄的叶子耷拉着，根都烂了。另一盆半死不活，叶子发黄发软，但根还是白的，能救。
方晴把那盆活的也套上塑料袋，塞进背包。她站起来，又在阳台上扫了一圈。角落里堆着一袋营养土，早就干透了，但还能用。旁边有几个空花盆，塑料的、陶瓷的都有，摞在一起落满了灰。她把这些也装进背包，能塞的都塞进去。背包塞得鼓鼓囊囊，拉链勉强拉上。
方晴从六楼下来，走到一楼。同行的两个生产队队员蹲在单元门口等她，手里也拿着从其他住户家里搜刮来的东西——几袋干黄豆、两把生锈的菜刀、一捆绳子。
“有收获？”其中一人开口问道。
方晴拍了拍身后的背包：“我找到韭菜了，一共三盆，两盆还活着，还有一盆能试着救一救。”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瞬间亮起光。
韭菜。不是土豆，不是红薯，不是大豆。是韭菜。种下去能一直割一直长的韭菜。在末世里，这是能让人吃上新鲜蔬菜的东西。
方晴回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没有回工坊，直接上了十二楼。林希站在楼顶平台边上，看着远处的城区。
“首席，给你看样东西。”
林希转过身。方晴从背包里掏出一盆韭菜，放在地上。盆里的土已经散了，韭菜的叶片耷拉着，但根还扎在土里。方晴把韭菜盆往林希面前推了推。林希蹲下来，看着那盆韭菜。他伸出手，掐了一片叶子，放在嘴里嚼了一下。辛辣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带着一点点甜。他嚼了两下，咽了。
“这是好东西啊。”
方晴蹲在他旁边：“在居民楼六楼阳台上找到的。三盆，两盆活的，一盆半死不活。我连盆带土一起端回来了。根没伤着，移栽能活。”
林希看着那盆韭菜，脑子里已经在算了。韭菜耐寒耐阴，每天只需要三四个小时的光照就能活。常年不间断收割，割一茬长一茬，越割越旺。地下层有水培和覆土种植区，光照用太阳能板补光，温度靠地下室恒温。韭菜种下去，二十天就能割第一茬，之后每半个月割一茬。一茬割完还能长，一年能割十几茬。
林希站起来，转身面对方晴。
“全部移栽到地下层。用覆土槽种，不要用花盆。花盆太小，长不开。覆土槽至少二十厘米深，土要松，排水要好。韭菜不怕旱，怕涝。水多了烂根，宁干勿湿。”
方晴掏出随身的小本子——这是她在生产队养成的习惯，重要事项随时记录，一笔一划把要点记了下来。
“再说下光照，”林希继续叮嘱，“地下没有自然光，靠太阳能板补光就行，每天三到四个小时足够。这菜不喜强光，晒太久菜叶容易长老，口感会变差。温度就按地下室现状来，十五到二十五度长势最好，温度低了长得慢，温度太高就容易黄叶。你多盯着点，冷了就加保温层，闷热就打开通风口透气。还有收割，菜长到二十厘米上下就能动手，割的时候要留两三厘米的菜茬，千万别割到底，容易伤根。每收完一茬，往土里撒层草木灰，既能杀菌也能防虫。”
方晴低头在本子上写，写到手酸。
她抬头问道：“首席，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林希看了她一眼：“末世前我妈在阳台上种过韭菜。我帮她浇过水。”
方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很少笑。生产队的事情太多，做箭、做甲、管工坊，每天从早忙到晚，没时间笑。但这一刻她笑了。不是因为林希说了什么好笑的话，是因为她突然想起来，林希末世前也只是一个普通大学生。他也会帮妈妈浇花、浇菜、干家务。不是什么三头六臂的超人。
方晴收起本子，端起那盆韭菜：“首席，那我先去移栽了。土豆和大豆还没发芽，韭菜先种下去，二十天就能吃。”
“嗯。去吧。”
方晴端着韭菜盆走下十二楼。林希一个人站在楼顶，看着远处的城区。韭菜。末世里能吃上新鲜蔬菜的势力，一只手数得过来。铁血军现在有土豆、红薯、大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