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十二楼,行政酒廊。
林希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人工湖的水面反射着月光,远处的城区一片漆黑。身后,酒柜里的酒已经被搬走了大半——红酒存到了物资仓库,留作伤员消毒用;白酒封存,等冬天取暖用。吧台上只剩下一壶凉白开和两个杯子。
马腾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他的脚步比平时重,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首席,你找我。”
林希转过身,走到吧台旁边,倒了两杯水。一杯推给马腾,一杯自己端着。
“坐。”
两个人坐在行政酒廊的沙发上。沙发很软,是真皮的,末世前坐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现在坐在上面的,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前大学生和一个二十岁的前大学生。两个人的衣服上还有干涸的黑血痕迹,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污垢。
马腾端着水杯,没有喝。他的眼睛看着杯子里的水,水面在微微晃动——不是因为地震,是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紧张。他认识林希一个月了,从末世第一天就认识了。但单独坐在一起“谈话”,这是第一次。
林希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
“马腾,你是我最早的兄弟。你的心意我理解。”
马腾的手不抖了。他的眼眶红了一下,但忍住了。
最早的兄弟。
这五个字从林希嘴里说出来,不是客套,是事实。铁血军一百多个人,马腾是第一个跟着他的。末世第三天,马腾从宿舍门后探出头,说“我会做饭”。那是铁血军的第一个兵。
“首席,我……”马腾的声音有点哑。
林希抬起手,示意他不用解释。
“正因为我是首席,所以我不能带头破坏规矩。”
马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应该知道‘上梁不正下梁歪’的意思吧?”林希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如果我用牛排、红酒、鱼子酱犒劳自己,那班长就会用黄油面包、牛奶、香肠犒劳自己。班长犒劳自己了,副班长就会觉得‘班长能吃好的,我凭什么不能吃’。副班长吃了,普通队员也要吃。”
他停了一下,看着马腾。
“资源会被特权阶层消耗光。不是被人吃掉,是被‘凭什么他能吃我不能吃’这个想法消耗光。”
马腾低下头。他明白了。不是“首席不领情”,是“首席不能领情”。领了这块牛排,铁血军的规矩就破了。破了规矩,队伍就散了。散了队伍,所有人都得死。
“我没想那么多。”马腾的声音很低,“我就是觉得……您太累了。从末世第一天到现在,您一天没歇过。打仗您冲在最前面,死人您第一个扛。您连觉都睡不踏实——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您靠在柱子上,眼睛闭着,但手还握着长矛。”
林希没有说话。
“我想让您吃顿好的。就一顿。就一块牛排。”马腾抬起头,眼眶红着,“我没想破坏规矩。我就是……心疼。”
“心疼”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马腾的声音破了。不是哭,是那种“忍了很久终于说出来了”的破音。一个能在战场上徒手掰断丧尸脖子的二阶力量强化异能者,坐在真皮沙发上,说“心疼”两个字的时候,声音破了。
林希沉默了三秒。然后他伸出手,在马腾的肩膀上拍了拍。不是领导拍下属的那种拍,是兄弟拍兄弟的那种拍。
“我知道。”
马腾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那……那粥好喝吗?牛肉和鱼子酱煮粥,刘贝说那是糟蹋东西。”
林希嘴角动了一下。“还行。粥稠,肉香,鱼子酱咸。喝了两碗。”
马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哈哈哈”的笑,是那种“松了一口气”的笑。
“您喝了两碗?”
“两碗。第三碗没了,锅见底了。”
马腾的笑声大了一点。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是凉的,但喝到嘴里是暖的。
“首席,那我……以后还能给您做饭吗?不搞特殊,就是……正常的饭。粥、面条、馒头什么的。”
“能。刘贝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去帮他。但你只能做粥、面条、馒头。牛排的事,等我们有了自己的农场、养了牛、杀了牛,每人一块的时候,你再给我煎。”
马腾点了点头。“每人一块。那得养多少牛?”
“所以先把基地建好。基地建好了,才能种地、养牛、养猪、养鸡。有了稳定的食物来源,才能谈‘每人一块牛排’。”林希站起来,走到窗边,“在那之前,所有人吃一样的东西。我也一样。”
马腾站起来,站在林希旁边。两个人看着窗外的夜景。十二楼的高度,能看到很远的地方。城区的方向,零星的火光在闪烁。
“马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