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下午，她在二楼打扫病房，推着垃圾车经过楼梯间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吵架。
一男一女躲在楼梯间里，声音压得很低，但情绪很激动。
出于好奇，她停下来，躲在门口偷听。
男人说：“你必须去，都是你先犯下的错！”
女人哭：“明明是你叫我那样做的，你怎么能……”
男人骂：“要不是你，我们也不会变成这样，你要想以后有好日子过，就必须去！”
女人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好，我去。”
男人又说：“记住，要做得干净，不能留下痕迹。”
女人说：“我知道。”
然后他们就没声了。
柳老太当时感觉怪怪的，但没当回事，以为就是两口子吵架，推着垃圾车走了。
第二天，医院就起火了。
火是从三楼烧起来的，烧得很快，到处都是浓烟和尖叫。
柳老太正在三楼卫生间打扫卫生，听见动静，也往楼梯跑。
楼梯上全是人，医生，护士，病人，家属，抱着孩子的，背着老人的，挤成一团。
柳老太拼命往下面挤，想先去二楼拿回自己的包，然后再跑。
但人太多，她根本挤不进去。
就在这时，一个护士抱着一个婴儿冲过来，那婴儿刚想洗完澡，还没来得及穿衣服，用一条小毯子裹着，在护士怀里哇哇大哭。
护士挤在人群里，被一些好心人推着，一步一步往下挪。
柳老太就在她后面，也算占了点便宜，有了逃生的机会。
可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整个楼梯都在晃。
人群尖叫着疯狂往前挤，有人摔倒，有人被踩。
那个护士也被挤得站不稳，身子晃来晃去，差点摔倒。
柳老太那时候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出去，我不能死在这里。
她伸手，抓住护士的肩膀，用力往后一拉。
护士惨叫一声，往后倒去，连同怀里的婴儿一起，摔进了人群里。
因为这，人群有一瞬间的松动，柳老太抓紧时机拼命往前挤，挤出了医院。
身后是女护士和婴儿被踩踏的惨叫声，人群的怒骂声。
她活下来了，后背虽然被大火烧伤一片，但还是活下来了。
当时挤在楼道里的人，除了那个护士和婴儿，也都活下来了。
不管伤得怎样，都活下来了。
后来她才知道，当天死了五个人。
四个婴儿，一个护士。
其中三个婴儿没人顾得上，不是死在洗澡的地方，就是死在病房里。
另一个婴儿，就是被她拽倒的那个护士怀里的孩子。
至于那个护士，是刚工作一年的小姑娘，才二十出头。
火灾之后，柳老太回了柳树村，再也没出来过。
面对警察的调查，她不敢说出偷听到的那对夫妻的对话，更不敢承认自己故意拉人，导致护士和孩子死亡的死。
她更不敢再去城里，怕见到医院，怕见到死者的家属，怕被人问起那天的事。
更怕，死者有怨的话，会找到她。
她就这样在村里躲着，躲了二十三年。
直到前段时间，她身体开始不好，先是发高烧，然后是做噩梦。
梦里全是火，全是婴儿的哭声，全是那个护士的脸。
她知道自己要死了，也知道死后一定会下地狱。
没人想下地狱，所以她一直念叨着阎灵，想死后让儿子去找阎灵来送自己最后一程。
可她没想到，死后比她想的更可怕。
她刚咽气，灵魂就被一股力量强制拽到了这里。
这个医院，这个她不敢面对，好不容易才逃出去的医院。
那些婴儿的怨灵，那个护士的怨灵，都在等她。
它们无时无刻不在制造垃圾，让她干活，打扫整个医院，一遍又一遍。
不干就打，或者用火烧她。
短短两三天，她的灵魂被烧了一遍又一遍，疼得她死去活来，却又死不了。
而那些鬼婴，每天晚上还会去柳树村，围着她的尸体转。
它们想在她头七当天带走一个她的家人，让她也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她想阻止，却阻止不了，还被打得精神紊乱，神志不清。
柳老太说完，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阎师傅，我错了，我该死，我罪有应得！”
“但我儿子，我孙子，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过！”
“求您救救他们，求您别让那些东西伤害他们！”